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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睡我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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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独孤阿姨!” 江健鹏心里一暖,连忙道谢。看着桌上这些显然用心准备的、兼顾了南北口味的菜肴,闻着空气中诱人的饭菜香,再看看对面坐着的、眉眼温和的独孤阿姨,和身边安静坐下的徐诗梦,一种奇异的、温暖而踏实的“家”的感觉,悄悄涌上心头。

或许,见家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尤其是当对方的妈妈,是自己从小就认识、并且似乎一直很喜欢自己的长辈时。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烤鸭,蘸了点甜面酱,放进嘴里。皮脆肉嫩,酱香浓郁,是熟悉的味道,又似乎因为地点和人不同,而多了一份别样的滋味。

“好吃!” 他由衷地赞美,眼睛弯了起来。

独孤倾城笑了,给他夹了只虾:“喜欢就多吃点。诗梦,你也吃,别光顾着看。”

徐诗梦“嗯”了一声,也拿起了筷子。餐桌上的气氛,在食物的香气和偶尔的交谈声中,变得自然而温馨。江健鹏偷偷看了一眼徐诗梦,她正小口吃着鱼,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他又看看对面含笑看着他们的独孤阿姨,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在满室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里。

(说实话,独孤倾城这次让女儿回来,主要目的是想趁着徐诗梦父亲明天刚好要短暂回家,一家人能坐下来,把那些积压的、近乎无解的矛盾和分歧,好好谈一谈。家,总归是个需要沟通的地方。她万万没想到,女儿会带着江健鹏一起回来。

看到江健鹏的那一刻,她心里是有些意外的。但很快,那份意外就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女儿在江家借住了两个多月,受人照顾,现在人家孩子陪着回来,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况且,江家和自家也算知根知底的老交情,江英又是她多年好友,互相帮扶的情分在那里。这层关系,让她对江健鹏的到来,更多了一层长辈看晚辈的亲近和包容。

然而,现实问题很快摆在眼前——家里的客房,床板坏了有段时间了。平时家里就她们母女俩,偶尔有客也是极亲近的、不需要留宿的,她就一直没找人修。总不能让人家第一次上门的男孩子,去睡徐公仁那间“红色纪念馆”吧?那房间的氛围,年轻人进去睡一宿,估计第二天都得精神恍惚。也不能让人家睡自己房间,毕竟都中年人了,孩子肯定不自在。更不可能让客人睡一张坏掉的床。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让江健鹏睡诗梦的房间。而诗梦,要么跟自己挤一挤,要么在客房将就着打地铺(虽然床板坏了,但打地铺还能凑合),要么睡沙发(但沙发不舒服)。她私下和女儿说了这个安排,徐诗梦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算是默认了。)

晚饭后,大家又聊了会儿天,主要是独孤倾城询问他们在学校的一些事,对“校园法庭”和后续处理表示了关注,也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好好学习。气氛温馨而寻常。到了该休息的时间,独孤倾城先回了自己房间。

江健鹏还在客厅磨蹭,想着要不要主动要求睡沙发,或者干脆打个地铺也行。就在他犹豫时,刚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浅色棉质睡衣、头发还带着湿气的徐诗梦走了过来。她身上散发着沐浴露淡淡的、干净的清香,是和他家里用的不一样的、更清冽的一种味道。

“江健鹏,” 她轻声叫他,示意他跟她上楼。

江健鹏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跟上去。两人回到二楼,徐诗梦直接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暧昧的暖色。空气里有她身上那种特有的、混合了书卷气和冷香的味道,此刻更加清晰。江健鹏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烫。

徐诗梦走到床边,指了指那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床,语气平静,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妈说,她没想到你会来,家里那个客房的床板坏了,一直没找人修。所以……今晚你就睡我这里吧。”

她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没什么羞涩,只是带着点叮嘱的意味:“别乱动我东西啊。”

睡、睡这里?睡徐诗梦的房间?不是江海市那个她暂住的、带着客房性质的房间,而是她从小睡到大、充满了她个人气息和成长痕迹的、真正的“闺房”?!

江健鹏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巨大的甜蜜炮弹正面击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句话在耳边疯狂回响。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烫得能煮鸡蛋。他像个突然被宣布中了大奖的傻瓜,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傻傻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诗梦,又看看那张床。

“我、我睡这里……那你呢?”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睡隔壁客房,打地铺。” 徐诗梦很自然地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或者跟我妈挤挤。你别管了,早点休息。”

说完,她没再多留,拿起自己的睡衣和明天要换的衣服(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浴室在走廊尽头,洗漱用品里面有新的。晚安。”

“晚、晚安……” 江健鹏像个复读机,机械地回应。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属于徐诗梦的气息。

江健鹏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冲击中缓过一点神来。他像踩在云朵上,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珍宝般,缓缓坐了下去。

床垫很软,带着良好的弹性,坐下去的瞬间,能感受到一种细微的、仿佛还残留着主人体温的暖意(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清晰——是徐诗梦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她书桌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墨香,还有床单被褥清洗后晒过太阳的、干净蓬松的气息。每一种味道,都和他记忆里、在江海市时偶尔靠近她时闻到的相似,却又因为环境的彻底私密和专属,而显得更加浓郁、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悸动。

他躺了下去,身体陷入柔软的床褥中。枕头上似乎也有她的味道。他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迅速抬起头,脸上爆红,做贼心虚般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就这么躺在她睡过的床上,枕着她枕过的枕头,盖着她盖过的被子……这个认知让他浑身血液都像在沸腾,一种混合了巨大幸福、隐秘兴奋和强烈不真实感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不知道在哪听过的一首歌,里面有句歌词是“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此刻,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傻气地冒出一句改编——我睡过你曾经睡过的床,那我们算不算……同床共枕?

这个念头让他羞耻得脚趾蜷缩,却又像最甜的蜜糖,丝丝缕缕渗进心底。他忍不住在床上轻轻打了个滚,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发烫的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兴奋又羞涩的光。

太兴奋了。兴奋到躺在那里两个小时,大脑依旧无比清醒,毫无睡意。身体像是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又像是被无形的羽毛不断搔刮着,又痒又麻。他像只初次进入陌生领地的大型犬,不安分地动着,一会儿将脸埋进枕头深吸气,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摩挲着身下柔软光滑的床单,试图感受更多属于她的痕迹。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心里那股探寻的欲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这是她的房间,她最私密的空间。墙上挂着“睚眦必报”的字,书架上摆满了她的书,书桌上放着那本神秘的《精神现象学》……这里一定还藏着更多关于她的秘密,更多他未曾了解的她。

他想看看。非常想。

可是……诗梦说了,不要乱动她东西。

江健鹏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应该做个守礼的客人,可那股汹涌的好奇心和想要更靠近她、了解她的渴望,像小猫爪子一样,不停地挠着他的心。他侧耳倾听,门外一片寂静,隔壁房间也毫无声息,诗梦大概已经睡熟了吧?

就……稍微看一下?不算是“乱动”吧?只是看看房间里本来就摆着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开大灯,借着床头小灯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在房间里“探索”起来。

他先看了看书架上的书,那些文学历史和小说他没什么兴趣,目光又落回那本《精神现象学》上,拿起来翻了翻,依旧是满纸艰深,他摇摇头放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床头柜。

一般来说,最重要的、最私密的东西,都会放在床头柜里吧?比如日记本?或者……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更快,血液冲上头顶。他像被某种魔力驱使,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床头柜冰凉的木质把手。他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轻微地、慢慢地,拉开了抽屉。

没有想象中的日记本。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便签、一支笔、一个充电器,还有……几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册。

相册?

江健鹏的心猛地一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本看起来最新、也最薄的相册。他重新坐回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是一些徐诗梦初中或者更早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比现在要稚嫩许多,个子小小的,穿着校服或简单的连衣裙,对着镜头露出或腼腆、或灿烂、甚至有些“张牙舞爪”(摆出奇怪姿势)的笑容。眼神清澈明亮,还带着未褪的童真和活泼,完全没有现在的清冷沉静。江健鹏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她小时候,也有这么活泼、甚至有点“傻气”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他妹妹江萧然,但比萧然更多一种灵动的书卷气。

他一页页往后翻,照片里的徐诗梦渐渐长大,笑容渐渐变得含蓄,气质也慢慢朝着现在的样子靠近。翻到中间部分时,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这是一张略显陈旧的合照。背景似乎是个公园,阳光很好。照片里,一个穿着小裙子、扎着羊角辫、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被一个穿着背带裤、虎头虎脑、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孩牵着手,两人都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小男孩的脸,江健鹏再熟悉不过——那分明就是他自己!小时候的他!

而那个小女孩……眉眼弯弯,虽然稚嫩,但那五官轮廓,那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是徐诗梦!绝对不会错!

江健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小时候和徐诗梦合过影?在江淮?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只知道小时候常去一个“倾城阿姨”家玩,难道那个“倾城阿姨”家的小妹妹,就是徐诗梦?!可他对这个小妹妹,怎么毫无记忆?

他死死盯着照片,试图从模糊的记忆里挖掘出一点线索,却徒劳无功。他只记得“倾城阿姨”很温柔,家里有好吃的,还有一个总喜欢安静待在一边看书、或者摆弄些他看不懂的东西的小女孩影子,很模糊,从未和“徐诗梦”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他颤抖着手,继续往后翻。更早的照片出现了。婴儿时期的!两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并排躺在一个铺着柔软毯子的婴儿车里,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其中一个婴儿的襁褓边,别着一个小小的、徐诗梦后来也有一枚的、样式特殊的平安扣。

还有一张……是在一个室内的婴儿泳池边。两个大概一岁多、光着屁股、只戴着防水尿不湿的小豆丁,坐在浅水里,互相拍打着水花,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旁边,年轻许多、笑容温婉的独孤倾城正蹲在池边,含笑看着他们。

“轰——!”

江健鹏的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一直红到脖子根,耳朵尖都冒着热气!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相册,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抽屉,用力关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太、太……露骨了!虽然是婴儿时期,但那种毫无遮掩的亲密和两小无猜,还是让他羞耻得浑身发烫,同时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的甜蜜和宿命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原来……他们那么小就认识?甚至一起洗过澡(婴儿泳)?睡过同一个婴儿车?牵着手拍过照?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刚才得知要睡她房间还要巨大百倍。所有的巧合,所有的似曾相识,所有的莫名吸引,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源头。那不是突如其来的心动,而是埋藏在时光深处、早已种下的因,在分离多年后,重新破土而出的果。

他靠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温度久久不退。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照片里两个小豆丁光屁股玩水的画面(赶紧摇头甩开),一会儿是徐诗梦清冷沉静的侧脸,一会儿又是天台上她带着泪光的笑容和那个轻如蝶翼的吻……

他不敢再看相册了。生怕里面还有更多“劲爆”的内容,让他今晚彻底别想睡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个发烫的头顶。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鼻尖萦绕的全是她的气息,脑海里翻腾着刚刚看到的照片,还有关于两人奇妙缘分的种种猜测。

这一夜,对江健鹏来说,注定是个漫长而无眠的、被甜蜜、震惊、羞涩和巨大幸福冲击得晕头转向的夜晚。而隔壁房间,打地铺的徐诗梦,是否睡得安稳,就不得而知了。

(大概又在床上辗转反侧、胡思乱想了半个多小时,江健鹏依旧毫无睡意。身体深处那股探寻的渴望,在看过相册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勾起了更强烈的好奇心。照片是过去的定格,那文字呢?日记呢?那些她亲手写下的、或许连她妈妈都未必知晓的、最真实的心事?)

这个念头像小火苗,在他心里烧灼着。他想起徐诗梦之前说过,她看过的书,五年之内基本不会再看第二遍。那她自己写的日记呢?是不是也属于“看过就不会再看”的范畴?她会不会把一些重要的、或者不想被别人看到的东西,夹在日记本里?还有那些照片……他刚才只匆匆看了相册,也许还有其他零散的照片,记录着更多他不曾知晓的、关于她的瞬间。

他像着了魔,再次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这次,他的目标更明确——书柜下方,那些带柜门的格子。他记得,很多人喜欢把重要的、不常用的东西放在那里。

他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其中一个格子的门。里面果然不是书,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厚厚的、封面各异的笔记本,还有一些用橡皮筋捆好的信件、明信片,以及……一个铁皮饼干盒。

江健鹏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先拿起那个饼干盒,轻轻打开。里面果然有不少零散的照片。大多是生活照,有她小学、初中时和同学的合影,有在某个风景区的留影,还有一些抓拍的、搞怪的表情。照片里的徐诗梦,笑容比现在常见,眼神也更活泼灵动。他一张张看着,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定格的时光,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看着看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左右看看,仿佛做贼,然后飞快地从里面抽出几张他觉得特别可爱、特别生动的单人照,迅速塞进了自己随身带来的小背包夹层里。做完这一切,他脸上发烧,心里砰砰直跳,有种偷窃了珍宝般的罪恶感和隐秘的兴奋。他给自己找借口:如果她问起来……就说不知道,也许被外星人偷走了?反正她大概也不会记得每张照片的具体位置吧?

放好照片,他又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日记,而是一张张裁剪成便签大小、字迹各异的纸条,被细心贴在空白页上,旁边偶尔有徐诗梦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下的、简短的批注或日期。

他随便翻到一页,上面的字迹有些眼熟,又不太确定。内容大概是:

「徐诗梦,我手机坏了,爸妈不让买新的,下周的线上作业提交不了怎么办啊?急!」

旁边是徐诗梦清秀的字迹:「备用机借你。明天带给你。」

翻到下一页,是另一种字迹,内容延续:

「谢谢你的手机!救了大命了!不过……我爸妈最近吵架,家里气氛好差,零花钱也被扣了,中午都没钱吃饭了TAT」

徐诗梦批注:「一起吃饭。我请你。」

再往后翻,类似的纸条越来越多。有同学向她请教题目,她详细写下解题步骤;有朋友心情不好,她写小纸条安慰,还画了个笨拙的笑脸;有体育课受伤的同学,她记下注意事项和药膏名字……字里行间,透出的都是一个热心、细致、几乎有求必应的徐诗梦。

然而,也有一些纸条,透露着不那么愉快的信息。

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诗梦,对不起……你借我的那个备用机,我不小心把密码忘了,恢复出厂设置了……你里面的东西可能没了。真的对不起!」

旁边,徐诗梦用红笔打了个小小的问号,没写字。

另一张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被裁剪贴上来),是徐诗梦和一个头像的对话。对方说:「那手机反正你也不用,旧了,给我用呗。密码告诉我一下。」徐诗梦回:「里面有些资料。你先告诉我之前借你时说的那些文件备份了吗?」对方已读不回。下一张纸条,是另一个同学写的:「诗梦,我听说XXX(借手机那位)把你手机里你的账号全退了,还改了锁屏密码,跟别人说是你送给他的……你要不要问问?」

旁边,徐诗梦只写了三个字,笔迹略显用力:「知道了。」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因为浸水有些模糊:「让你带的饭呢?我都快饿死了!你人跑哪去了?算了,我看你饭盒里有,我先吃了啊。」

徐诗梦在下面,用很轻的笔迹写:「下雨,去晚了,食堂没菜了。绕路去校外买的。回来,饭没了。」

江健鹏一页页翻看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又酸又涩。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徐诗梦——不是现在这个清冷疏离、言辞犀利、懂得用“智慧”保护自己和朋友的徐诗梦,而是一个更早的、对世界怀抱最大善意、几乎不设防的、会因为帮助别人而开心、也会因为被辜负和利用而默默难过的徐诗梦。

那些纸条上记录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有多少次热心的付出,被当成了理所当然?有多少次真诚的帮助,换来了得寸进尺甚至背叛?有多少次默默的委屈,被她自己吞咽下去,消化成了如今包裹在外的那层冰冷坚硬的壳?

原来她的“冷”,不是天性,是盔甲。是在一次次善意被磨损、被辜负后,为自己筑起的、保护柔软内心的屏障。她不是生来就懂得“睚眦必报”,或许是在经历了足够的“以德报怨”后,才明白了有些界限必须清晰,有些反击必须有力。

江健鹏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恨不得穿越时光,去抱抱那个曾经因为借出手机反被算计、因为冒雨带饭却饿着肚子、因为一次次热心反被伤害而渐渐沉默起来的少女。他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几个月,在她偶尔卸下心防,和他单独相处时,他会看到那么多不同的、生动的、甚至有些“幼稚”的她——那或许,才是被保护在坚硬外壳之下,最本真的、曾经的徐诗梦,不小心流露出的痕迹。

他小心地合上那本贴满纸条的笔记本,仿佛触碰到了她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过往。他又翻了翻其他几个本子,有些是她抄录的诗词和读书笔记,有些是随手画的简笔画。在一个笔记本的扉页夹层里,他又发现了几张小小的、似乎是随手用手机拍然后打印出来的校园风景照,还有两张对镜的自拍,笑容很淡,但眼神明亮。他把这些都小心地放好。

接着,他的目光被书柜角落一个黑色的、小巧的数码摄像机吸引。拿起来,按了按,没反应,应该是没电了。他找到充电器,插在书桌边的插座上,看着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等待充电的间隙,他的视线又飘向了房间另一侧的衣柜。纯白色的推拉门,简洁大方。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轻轻拉开了一扇柜门。

里面整齐地挂着一排衣服,大多是素色、款式简洁的衬衫、针织衫、连衣裙,还有一些牛仔裤和半身裙,符合她一贯的审美。下面是几个抽屉。他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是折叠整齐的内衣和袜子。他脸一热,赶紧关上。

目光落在最下面一层抽屉。这个抽屉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但江健鹏伸手去拉时,却发现它似乎比上面的要紧一些,而且……拉开的深度似乎有限?他用力拉了拉,抽屉完全打开,里面是几件叠放好的厚毛衣。他正想把抽屉推回去,指尖却无意中碰到了抽屉内侧底板的一个边缘——感觉有点……不平?

他心中一动,伸手进去,在底板边缘摸索。果然,在靠近最里面的位置,有一个极其轻微、几乎与底板平齐的凹槽。他用指甲抠了抠,没反应。又试着用点力往下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底板靠近外侧的一小部分,竟然像个小盖子一样,向上弹开了!露出了下面一个隐藏的、深度大约十厘米的暗格!

江健鹏的心猛地一跳。暗格?她藏了什么需要用到暗格?

他凑近看去。暗格里的东西不多,整齐地放着几个小盒子。他拿出来,一一打开。

第一个小盒子里,是几管没有标签、但看起来像是药膏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草药味,像是促进伤口愈合或者祛疤的。第二个小盒子里,是两瓶速效救心丸,还有一小瓶硝酸甘油片。江健鹏脸色微变。第三个,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医院的检查报告和影像片子。报告是打印的,患者姓名一栏是空白的,只有一串数字编号。他努力辨认着上面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和指标,但看不太懂。只能隐约从一些描述和结论性语句中,拼凑出大概——患者的心脏似乎存在某种问题,不是急症,但属于需要长期关注和管理的慢性情况,有心律失常、心肌供血方面的异常指征。

心脏问题?徐诗梦?不可能。她体育课跑步速度不慢,耐力也可以,平时也没见她有什么异样。那是……独孤阿姨?

江健鹏想起晚饭时独孤倾城温和的笑容,优雅的谈吐,完全看不出病容。但如果她真的有心脏方面的问题,那她坚持不让徐叔叔去西部、希望他留在身边,似乎就有了更现实的、关乎健康和依赖的理由?而徐叔叔或许觉得病情可控,或者有他自己的坚持,才导致了更深的矛盾?如果是徐诗梦自己的问题,她没理由把报告藏在这里,应该会放在更触手可及的地方,或者独孤阿姨一定会知道。藏起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或者不想让家里某个特定的人知道?但家人生病,家里人怎么会不知道?除非……是独孤阿姨自己不想让女儿和丈夫(尤其是长期在外、理念不合的丈夫)过于担心,所以隐瞒了部分病情?

这个推测让江健鹏心里沉甸甸的。他看着那些冰冷的报告和药瓶,对那位优雅温柔的独孤阿姨,生出了更深的同情和敬意。和丈夫理念不合,女儿又离家在外,自己身体还有隐疾……她一个人守着这栋大房子,该有多不容易?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暗格,合上盖子,推回抽屉,将毛衣重新摆好,关上柜门。仿佛从未打开过。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上充电的摄像机指示灯由红变绿,显示电已充满。江健鹏拔下充电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开机键。小小的屏幕亮起,显示还有百分之三十多的存储空间,里面有一些未导出的视频文件。

好奇心再次压倒了一切。他点开了最新的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看背景,像是一间教室,但桌椅摆放随意,不像是上课时间。镜头对准了一个穿着初中校服(也可能是高一?)的女孩。女孩扎着马尾,面容清丽,眉眼间已能看出如今徐诗梦的模样,只是更青涩,眼神也更灵动活泼。她正对着镜头,有点无奈地笑着。

拿着摄像机的是个女声,画外音传来,带着笑意:“大家好!今天我们来随机采访一下我们新晋的学霸——徐诗梦同学!请问徐同学,成为学霸的基本秘诀是什么?能不能给还在苦海中挣扎的我们分享一点点?”

镜头里的“徐诗梦”听了问题,眼睛转了转,然后抬起一只手,食指和拇指张开,比了个“八”字的手势,抵在自己小巧的下巴上,摆出一副故作深沉、仿佛“智者”在思考的模样,眼神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这个表情和动作,是江健鹏从未在现在的徐诗梦脸上看到过的!带着点稚气的嘚瑟和顽皮,灵动得不可思议!他看呆了。

只见视频里的徐诗梦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拿腔拿调、故作神秘的语气说:“这个呀——很简单。”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镜头(仿佛能看到镜头后提问者期待的眼神),然后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快速说道:“就是——我不告诉你!”

“哈哈哈哈!” 画外音传来拍摄者和其他人的爆笑。

徐诗梦自己也笑得眼睛弯弯,继续用那种调侃的语气说:“我告诉你了,那我还怎么当学霸呀?你要是模仿上了,那我不就没办法考高分了吗?你们都考高分,那我岂不是显得很平庸了?”

说完,她还对着镜头,飞快地、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然后画面一黑,视频结束。

江健鹏:“……” 他盯着黑掉的屏幕,半晌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全是徐诗梦那个“我不告诉你”的嘚瑟表情和吐舌头的娇憨模样。这、这真的是徐诗梦?那个冷静、理智、偶尔毒舌、大部分时间没什么表情的徐诗梦?他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心脏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惊讶、好笑和巨大心动的情绪填满。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下一个视频。这个似乎是她的自拍。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就是他现在坐的这张书桌!),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摆弄着什么。视频里传来一阵欢快的、带特效的BGM。只见徐诗梦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然后,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特效突然出现在她头顶。

徐诗梦显然也吓了一跳,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屏幕上自己头顶的苹果,愣了大概一秒,然后下意识地、字正腔圆地念出了英文:“Apple。”

苹果特效消失。下一秒,一个黄色的香蕉特效跳上她的头顶。

徐诗梦这次反应快了些,看着香蕉,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甜、又有点傻气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些,念道:“Banana~”

香蕉消失。接着,一个毛茸茸的、棕绿色的猕猴桃特效出现了。

徐诗梦看着那个猕猴桃,表情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连嘴巴都撇了一下,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飞快地伸手在屏幕上一划,似乎关掉了特效或者结束了录制,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噗——” 江健鹏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Apple, Banana,还有对猕猴桃赤裸裸的嫌弃……这反差也太大了!原来私底下的徐诗梦,也会有这么幼稚、这么可爱、这么“颜控”(?)的一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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