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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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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桌上的小插曲,最终在徐诗梦的“魔法”下平息了。江萧然皱着小脸,用勺子嫌弃地拨弄着碗里的青椒丝和胡萝卜丁,任凭江英怎么哄劝“吃了长高高”、“吃了眼睛亮”,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江健鹏看妹妹这副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挑食,不过没这么严重。他拿起自己的勺子,舀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橙红色胡萝卜,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可亲的笑容,把勺子递到妹妹嘴边,模仿着动画片里的腔调:

“小飞机来喽——呜——!目标,然然小嘴巴!准备降落!请张开舱门!”

他动作夸张,语气滑稽,试图用这种方式逗妹妹开心,顺便让她张嘴。这套“小飞机”喂饭法,他依稀记得小时候妈妈对他用过,似乎有点效果。

然而,江萧然只是抬起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用勺子戳着碗里的“敌人”(青椒胡萝卜),连嘴唇都没动一下,完全无视了那架迫降失败的“胡萝卜飞机”。

江健鹏:“……”

笑容僵在脸上,勺子尴尬地停在半空。他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马戏团小丑。啧,这招不灵了?妹妹长大了,不好骗了?

江英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头疼。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徐诗梦放下了筷子。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向气鼓鼓的江萧然,声音轻柔地叫了一声:“然然。”

江萧然闻声抬头,看向徐诗梦。对于这位漂亮又温柔、还会陪她种花、给她讲故事的“诗梦姐姐”,小丫头向来是偏爱的。

徐诗梦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江萧然犹豫了一下,放下勺子,从自己的儿童餐椅上爬下来,走到徐诗梦身边。

徐诗梦微微弯下腰,凑到江萧然耳边,用手拢着,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江健鹏竖起耳朵,也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好像是“……秘密任务……”、“……吃完了就告诉你……”、“……哥哥都不知道的……”

只见江萧然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睁大,里面闪烁起好奇和兴奋的光芒,小脸上的抗拒和郁闷一扫而空。她用力点了点头,甚至还伸出小拇指,要和徐诗梦拉钩。徐诗梦配合地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

然后,江萧然就像被上了发条一样,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座位,重新爬上去,拿起勺子,看也不看,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连刚才深恶痛绝的青椒和胡萝卜,也皱着眉头,但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速度快得惊人。

江健鹏和江英都看呆了。

不到五分钟,小丫头面前的碗就空了,连汤汁都没剩。她一抹嘴,跳下椅子,跑到徐诗梦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徐诗梦对她微微一笑,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江萧然立刻捂住嘴,发出“咯咯”的偷笑,还偷偷瞟了江健鹏一眼,那小眼神里充满了“我知道了你不知道”的秘密和得意。

然后,她就心满意足地跑开,去看动画片了。

江健鹏看看瞬间干净的儿童碗,又看看一脸平静坐回位置继续吃饭的徐诗梦,再看看蹦蹦跳跳离开的妹妹,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好奇得要命。

她到底跟然然说了什么?居然有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用,她就悄悄说了两句话?

“喂,” 他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徐诗梦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和探究,“你刚跟然然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就吃了?”

徐诗梦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之后,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平静,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什么,” 她语气平平,“就是告诉她,如果她好好吃饭,不挑食,很快就会长得比我还高,到时候就可以保护我了。而且,吃完饭,我可以教她一个连你都不会的、用草编小兔子的方法。”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用“长得高”、“保护姐姐”来激励,用“独家手工”来奖励,确实是对付小孩子的好办法。但江健鹏总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妹妹最后那个偷看他的、带着小得意的眼神。

他还想再问,徐诗梦已经转回头,专心吃饭,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江健鹏心里那点好奇,像颗没被满足的种子,悄悄埋了下去,痒痒的。他发现,徐诗梦不仅对猫有种奇特的吸引力(比如那只溜进教室的白猫),对付小孩子,好像也很有一套。她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技能”和“秘密”。

这个认知,让他对她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

饭后,各自回了房间。江健鹏手臂的伤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但剧烈运动还是算了。他洗了澡,换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半干着,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闲来无事,他窝在房间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那个他常玩的竞技手游图标。

登录,主界面炫目的光影和激昂的背景音乐瞬间充斥感官。他瞥了一眼好友列表,几个常在线的好友ID灰着。正准备自己去打两把娱乐局,系统提示忽然跳出来:

【您的好友“江畔禾人初遇雪”已上线。】

是上次那个玩“妲己”和“莹草”都很溜的野排队友,后来加了好友。技术不错,意识好,虽然不开麦,但沟通起来不费劲,是个优质队友。

江健鹏想了想,发送了组队邀请。对方秒进。

队伍里还差一个人。他又点开另一个亮着的ID——“东京绪雪”,那个自称“土御门家天才阴阳师胡桃”、玩辅助稳得一匹的妹子(?)。也发了邀请。

“东京绪雪”也很快进来了。

队伍凑齐三人。江健鹏看了一眼队友们的备战,江畔禾人初遇雪预选了“妲己”——那个能释放狐狸幻影魅惑敌人的灵动法师;东京绪雪依旧是她的本命“桃子”,治疗辅助;江健鹏自己则选了个能抗能打、机动性不错的战士“呆呆姬”,这个角色特色是可以将武器巨大化进行强力斩击,蓄力期间能回血,面对攻击时及时中断蓄力还能格挡伤害,很考验操作和时机。

三人准备就绪,开始匹配。很快进入对局,补进来一个野排队友,ID很普通,看不出深浅。

出生岛上,那个野排队友大概看到队伍里两个明显偏女性化的ID(江畔禾人初遇雪、东京绪雪),又看到“江畔禾人初遇雪”角色头顶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代表某个高难度成就的稀有称号,立刻在队伍频道打字,语气带着点轻浮和自来熟:

“我靠,可以啊兄弟,一拖二?带两个妹子打游戏?这局稳了哈!妹子们别怕,哥带你们飞!”

江健鹏皱了皱眉,没理他。这种咋咋呼呼、看ID和称号就下判断的队友,他见多了。“东京绪雪”和“江畔禾人初遇雪”更是毫无反应,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倒计时结束,开始跳伞。那个野排队友压根没问队友意见,直接标记了地图上资源最丰富、但也是竞争最激烈、堪称“绞肉机”的高级资源区,发了个“跟我跳”的信号,然后就一头扎了下去。

江健鹏眉头皱得更紧。这种局,三人队,有两个还是偏辅助和法师,跳这种地方不是找死吗?他立刻点了撤退信号,但野排队友置若罔闻。

“东京绪雪”打了一个问号。“江畔禾人初遇雪”则什么表示都没有,但操控角色方向一转,跟着江健鹏朝着标记点旁边一个相对稳妥的中级资源区落去。

然而,那个野排队友已经像颗炮弹一样砸进了高级资源区。江健鹏暗骂一声“蠢货”,但也不能真看着他落地成盒,毕竟少个人后期更难打。他只能硬着头皮,对两个队友说了句“跟紧,小心”,也调整方向,朝着高级资源区边缘相对安全的一个小房子落去,打算快速搜点基础装备再去接应。

“东京绪雪”的桃子紧随其后。“江畔禾人初遇雪”的妲己则如同鬼魅,落点更飘忽,直接去了隔壁一栋二层小楼。

不出所料,那个野排队友刚落地,还没捡到像样的武器,就被早已蹲守在此的另一队三人集火,瞬间倒地,血条消失的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我操!这么猛?!” 野排队友在队伍频道惊呼。

江健鹏暗叹倒霉,和“东京绪雪”刚捡了把基础武器,正准备摸过去看看能不能救,侧翼又杀出一队!原来这地方不止一队!两人瞬间陷入包围。

“江畔禾人初遇雪”的妲己所在的小楼暂时安全,但她一个人,没有装备,面对两队混战,也无能为力。

江健鹏的呆呆姬奋力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装备又差,很快被砍翻在地。“东京绪雪”的桃子试图用治疗线连接他,但自己也被流矢击中,血量岌岌可危。

短短一分钟不到,三人小队,除了还在小楼里躲藏的“江畔禾人初遇雪”,全部倒地,进入濒死状态。那个最先倒地的野排队友,则因为没人救援,已经变成了发光的魂冢。

“妈的,你们行不行啊?这么快就倒了?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野排队友非但不反省自己乱跳点的错误,反而在队伍频道抱怨起来,“尤其是那个妲己,躲着干嘛呢?出来打啊!白瞎那么好的称号!”

江健鹏火气“噌”地上来了,但他现在“重伤倒地”,没法打字对喷。他看了一眼小地图,“江畔禾人初遇雪”的妲己头像还在那栋小楼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就在他和“东京绪雪”的魂冢读秒快要结束,即将彻底死亡时,小楼里的“妲己”动了。

她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从二楼窗户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她没有去捡不远处散落的稍微好点的装备,而是如同暗夜中的精灵,借着地形和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江健鹏和“东京绪雪”倒地的方向摸来。动作之灵巧,走位之风骚,完全不像个刚开局、近乎裸装的法师。

然而,她刚接近一点,就被正在舔包的另一队人发现了。其中一人立刻操纵着一个魁梧的“泥巴人”角色,开启了大招——“化身兵马俑”!那“泥巴人”瞬间体型膨胀,浑身覆盖上岩石般的铠甲,进入霸体状态,移动速度虽然不快,但势不可挡,直冲“妲己”而来!

“江畔禾人初遇雪”的妲己毫不恋战,扭头就跑!她利用矮墙、房屋、树木作为障碍,身形飘忽,如同真正的狐狸,总能在“泥巴人”即将撞上的瞬间擦身而过。她甚至故意绕到另一队正在搜索的敌人附近,引得两拨人互相警惕,产生了短暂的混乱,趁机再次拉开距离。

她就这么带着那个开了大招、气势汹汹却笨重的“泥巴人”,以及后面若即若离跟着的另一队人,在资源区复杂的巷道和废墟间绕起了圈子。好几次,敌人的范围技能几乎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她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她的血线一直很低,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但偏偏就是死不了。

江健鹏和“东京绪雪”的死亡读秒已经结束,彻底变成了魂冢。他们以旁观者视角,看着“江畔禾人初遇雪”的妲己独自一人在三队敌人的围追堵截下,上演着一出惊心动魄的“绝地求生”。她的操作冷静得可怕,对地形的利用、对敌人心理的把握、对自身血量和技能CD的计算,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

“我靠……这走位……” 连那个一直抱怨的野排队友,此刻也忘了打字,大概也在震惊地看着。

“妲己”硬生生靠着逆天的走位和意识,拖着残血之躯,迂回绕了大半个地图,居然真的被她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带有复活点的偏僻角落!她身上不知何时也摸到了一点基础装备和药品,血量恢复了一些。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操作复活点,试图复活距离最近的、江健鹏的魂冢。

然而,就在复活读条进行到最后一秒,江健鹏的呆呆姬身影即将凝实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技能光芒从阴影中激射而来!是那队一直锲而不舍追击的人!他们竟然也摸了过来!

刚刚复活的江健鹏,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甚至视角都没完全适应,就再次被集火,瞬间融化!刚刚赶到的“妲己”也被技能余波刮到,本就残血的状态雪上加霜。

而另一边,那个野排队友的魂冢,却被另一队路过的人顺手给复活了。他刚复活,看到这场面,又看到“妲己”头顶那依旧闪亮的称号,似乎觉得是“妲己”和江健鹏太菜,连累了他,完全忘了是谁带头跳的“地狱区”。

他非但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反而在队伍频道噼里啪啦打起字来,语气充满了抱怨和指责:

“服了!真服了!带不动!带不动!一个称号狗,一个呆比战士,还有个哑巴奶妈!这都玩的什么啊?前期白给,后期救人也救不明白!浪费老子时间!就这水平还带妹?搞笑呢?”

江健鹏看着屏幕上自己再次灰暗的界面,又看看那些刺眼的文字,再想想刚才“江畔禾人初遇雪”那番神乎其技的逃生和救援努力,心头的火气瞬间压过了刚才目睹精彩操作的震撼。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开队伍列表,找到那个野排队友的ID,右键,踢出队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踢走一堆碍眼的垃圾。

世界清净了。

几秒后,队伍频道里,一直沉默的“东京绪雪”突然发了一行文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真的是给它装上了。”(指那个野排队友)

江健鹏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能想象出,那个总是用清冷声音自称“胡桃”的女孩,打出这行字时,脸上大概也没什么表情,但眼里肯定满是对那种无脑喷子的不屑。

“江畔禾人初遇雪”依旧沉默,只是操控着残血的妲己,默默地捡起江健鹏再次倒下后掉落的、稍微好一点的装备,然后头也不回地,再次消失在地图的阴影中,继续她孤独的、或许已注定失败的生存之战。

江健鹏没有退出观战,他切换视角,跟随着那个灵巧的狐狸身影。看着她独自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穿梭,躲避,偶尔用精准的技能偷点伤害,一步步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的、技术高超的队友,和现实中某个同样让他捉摸不透、时而冷淡时而灵动、总能做出些出乎他意料之事的人,在某些方面,有种奇异的相似感。

都是那么……让人看不透,又忍不住想去探究。

房间里的灯光柔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窗外夜色渐深,而游戏里的战斗,和少年心里某些悄然滋长的情绪,都还在继续。

“东京绪雪”(胡桃)似乎有事先退了。队伍里只剩下江健鹏和“江畔禾人初遇雪”(狐狸)。江健鹏看了眼时间,还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手臂的伤让他没法做别的运动,打游戏正好。他顺手点开了双排匹配。

“狐狸”没有异议,安静地待在队伍里。

新的一局开始。跳伞,落地,搜刮。“狐狸”似乎是个极其细致的观察者,或者说,他对江健鹏的游戏习惯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自从上次野排遇到,江健鹏用过一次长棍类武器并表现出偏爱后,这次双排,只要“狐狸”在搜刮时看到棍类武器或相关的强化魂玉,总会第一时间标记出来,或者干脆捡起来,跑到江健鹏面前,丢给他。

一次,两次……江健鹏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巧合。但第三次,“狐狸”甚至把自己身上一把不错的紫色品质长刀换下来,把刚捡到的一根金色品质的长棍扔给了他。

江健鹏有些意外,在队伍频道打字:“你自己不用?”

“狐狸”很快回复,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我用不好棍子。你玩得溜,给你更能发挥作用。我玩的菜,好装备给我浪费了。”

江健鹏看着这行字,挑了挑眉。玩的菜?上次那个在绝境中秀翻全场、差点完成惊天逆转的妲己是谁?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但对方主动让装备的好意,他也没理由拒绝。

“谢了。”他简短地回了一句,捡起那根金灿灿的长棍,在手里挽了个棍花,手感确实比之前用的蓝色品质棍子好太多。他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菜”的谦虚而产生的微妙感,很快被获得神装的愉悦取代。有人主动“进贡”的感觉,还不错。

两人配合比上次更加默契。“狐狸”的妲己走位依旧风骚,控制给得精准及时,经常能先手控住关键敌人,或者用幻影骗出对方技能。江健鹏的呆呆姬则扛着金棍子,在“狐狸”创造的机会下横冲直撞,伤害爆炸。一路清理了不少独狼和小队,装备越来越好。

搜刮到地图边缘一个废弃的地牢区域。这里地形复杂,光线昏暗,充斥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但往往藏着不错的资源。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进入。

地牢里通道交错,牢房空置,只有一些散落的草堆和破木箱。“狐狸”操控着妲己,灵巧地钻进一间开着门的牢房,开始在角落的草堆里翻找。

江健鹏的呆呆姬守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地牢里很安静,只有游戏背景里隐约的风声和他们翻找物品的音效。

忽然,“狐狸”似乎从草堆里摸到了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江健鹏目光扫过牢房门口那个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能活动的铁栅栏门,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操控呆呆姬,飞快地向前一步,正好踩中了牢门外侧一个不起眼的、像是机关踏板的石头。

“嘎吱——哐当!”

沉重的铁栅栏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猛地落下,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正好将还在牢房里、背对着门口的“狐狸”关在了里面!

“狐狸”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他操控妲己转过身,面对着紧闭的铁栅栏门,和门外那个扛着金棍子、似乎“无辜”站着的呆呆姬。

几秒的沉默。

然后,队伍频道里,“狐狸”飞快地打出了一行字,后面还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眉头紧皱、头顶冒火的生气表情包: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生气]”

江健鹏看着那行字和那个气鼓鼓的表情包,想象着屏幕对面那个人可能愣住或者无语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白天被徐诗梦戏弄、晚上被厕所死结折磨的憋闷,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宣泄口。他忽然很想逗逗这个技术好、但似乎脾气也不小的“狐狸”。

他忍着笑,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咳咳,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不对,是留下……嗯,站到墙角去,面壁思过!不然不开门![酷]”

“狐狸”:“……[问号][问号][问号]”

显然被这幼稚又无理的要求弄得无语了。

江健鹏继续打字,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快点,站到最里面那个墙角,面对墙。不然我真走了啊,你就等着在这里被毒圈毒死吧![抠鼻]”

大概是觉得这只是一个陌生队友的无聊玩笑,或者不想浪费口舌,“狐狸”的妲己在原地呆立了两秒,然后真的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操控角色走到了牢房最里面的墙角,转了个身,面朝斑驳的墙壁站好,只留下一个穿着紫色裙装的、毛茸茸狐狸尾巴的背影。

那背影透着浓浓的“无奈”和“配合你演出”的气息。

江健鹏看着那个对着墙壁、乖乖“面壁”的狐狸背影,心里的恶作剧之魂熊熊燃烧。他操控着自己的呆呆姬(女性角色),走到紧闭的铁栅栏门前,紧贴着栅栏,然后开始操纵角色,做出一个游戏内置的、角色靠近墙壁或物体时的“贴近”动作,但因为栅栏的阻挡,看起来就像是他的角色在对着里面“狐狸”的背影,做出某种……带有暗示性的、一前一后的、小幅度的抖动。

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幅度不大,但频率稳定,配合着呆呆姬那身略显暴露的铠甲和妖娆的身姿,再加上这地牢、牢房、栅栏的诡异环境……

“狐狸”起初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大概是通过角色视角的余光,或者听到了不寻常的音效,意识到了门外江健鹏在干什么。

他在模仿那种……低俗的、带有性暗示的“□□”动作!虽然隔着栅栏,但意图再明显不过!

“狐狸”的妲己瞬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转过身!即使隔着屏幕和角色,江健鹏仿佛都能看到对方瞬间瞪大的眼睛和涨红的脸(如果有的话)。

队伍频道瞬间被“狐狸”的怒火刷屏!

“[怒火][怒火][怒火]”

“你有病吧?!![骷髅][骷髅]”

“[菜刀][菜刀][菜刀]”

“神经病!快开门![吐]”

“[炸弹][炸弹][炸弹][炸弹]”

一连串极度愤怒、嫌恶、带着咒骂意味的表情包和符号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小小的聊天框。那刷屏的速度,充分显示了“狐狸”此刻内心的暴走。

江健鹏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这么生气。他原本只是觉得好玩,想逗逗这个看起来有点高冷的队友,没想到直接把人惹毛了。看着那满屏的“炸弹”和“菜刀”,他也有点讪讪的,赶紧操控呆呆姬,又在那个机关踏板上踩了一下。

“嘎吱——” 铁栅栏门缓缓升起。

“狐狸”的妲己几乎是门刚开了一条缝就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地牢出口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仿佛身后有鬼在追。连刚才在草堆里找到的装备都没捡。

江健鹏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又有点想笑。他捡起“狐狸”落下的那件蓝色品质的护腕,追了上去,打字:“喂,你的东西……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啊……”

“狐狸”没理他,跑得更快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地牢,外面天色(游戏内)已近黄昏。他们刚才在地牢里耽搁了一会儿,毒圈已经开始刷新,朝着他们这边蔓延过来。

“狐狸”不管不顾,闷头朝着安全区方向跑。江健鹏跟在后面。两人都没什么补给,血量也不算健康。毒圈伤害很高,他们又处于圈边缘,距离安全区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最终,在毒圈的持续侵蚀下,两人先后血量清零,倒在了通往安全区的半路上,画面变成了灰白色。

“大吉大利,今晚成盒”的结算界面跳出来,带着点讽刺意味。

队伍没散。江健鹏看着“狐狸”那个灰掉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打字提议:“刚才我的锅。要不……咱俩开个房间单挑?娱乐局。你要是赢了,随便提要求。我要是赢了……”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狐狸”刚才炸毛的样子和灵巧的操作,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你就得答应我,以后当我‘专属’的小狐狸,就类似女朋友那样,怎么样?”

他发出这段话,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对方正在气头上,说不定直接退游戏了。

没想到,“狐狸”的头像很快亮了,回复也很快,言简意赅,带着火气:“来。地图你选。输了别哭。”

这是应战了!江健鹏精神一振,立刻创建了1V1的房间,邀请了“狐狸”。

单挑开始。江健鹏选的依旧是呆呆姬,“狐狸”则出乎意料地,选了个不太常见、但爆发极高的刺客型英雄。地图选了个相对简单的擂台图。

然而,真打起来,江健鹏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轻敌了。“狐狸”显然把刚才地牢里的怒气全部灌注到了操作里,打法极其凶悍激进,走位飘忽,技能衔接行云流水,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江健鹏的呆呆姬虽然也不弱,但面对一个明显憋着气、技术顶尖、还选了克制自己英雄的对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眼看血量见底,即将落败,江健鹏“急中生智”,开始在公屏上疯狂打字干扰:

“哎哎哎!等等!我网卡了!”

“我去,有电话!”

“狐狸大哥!手下留情!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看窗外,有飞碟!”

“我妈喊我睡觉了!”

他一边打字,一边操控角色狼狈地翻滚躲技能,毫无形象可言,把“耍无赖”三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狐狸”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公屏上打出了一串省略号:“………………”

趁着对方这瞬间的无语和停顿,江健鹏操控残血的呆呆姬,一个极其侥幸的盲视野预判技能,竟然命中了同样因为江健鹏的垃圾话而有些分心、走位出现微小失误的“狐狸”!

暴击!会心一击!

“狐狸”的刺客本身也血量不高,这一下直接将他带走!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金色字样。

江健鹏自己都愣住了,看着自己那丝血存活、呆呆站着的角色,有点不敢相信。这……赢了?靠垃圾话和运气赢了?

公屏上,“狐狸”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健鹏以为他气得直接退游戏了。终于,一行字缓缓浮出,带着浓浓的、咬牙切齿的无奈和认命:

“……你,赢了。江、大、少、爷。”

他居然记住了江健鹏游戏ID里带有的“少爷”字样,用这种语气喊出来。

江健鹏看着那行字,尤其是“江大少爷”四个字,明明应该是嘲讽,可不知怎么,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类似征服和满足的快感,还夹杂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窃喜。他仿佛能看到屏幕对面那个人,此刻正一脸憋屈、却又不得不遵守“赌约”的郁闷样子。

“嘿嘿,承让承让。” 江健鹏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就说定了啊,我的‘专属小狐狸’。以后随叫随到,带我上分!”

“狐狸”没再回复,但也没退出房间。江健鹏当他默认了。

大概是刚才那场“激烈”的单挑和莫名其妙的“赌约”打破了些许陌生感,也或许是夜深了,人都比较放松,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之后他们又组队打了几把排位,有输有赢,但配合比之前更加流畅。“狐狸”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给信号,会报点,也会在江健鹏打出精彩操作时,简短地打出一个“6”或者“帅”。

不知不觉,时间飞速流逝。等江健鹏又打完一把,抬头看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时,吓了一跳——凌晨三点十七分了!

他居然和这个“狐狸”打了这么久?

“不打了不打了,顶不住了,明天还得……呃,还有事。” 江健鹏在队伍频道打字,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睛有些发涩。

“狐狸”很快回复:“嗯。下了。”

说完,他的头像瞬间暗了下去,退得干脆利落。

江健鹏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的。他退出游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脖子。手臂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又有些隐隐作痛。

他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顶端突然连续弹出了好几条微信消息,来自吴琦。

这么晚了,吴琦找他干嘛?江健鹏疑惑地点开。

吴琦的信息很简短,但内容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瞬间睡意全无:

“鹏哥,睡了吗?出事了。”

“看学校表白墙。”

“你……和周健,在厕所……被人拍了。”

“视频传疯了。[链接]”

江健鹏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他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那个链接。

链接跳转到学校匿名表白墙的页面。最新一条投稿,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附件,封面模糊,但能看出是男厕所的背景,和两个挨得很近的人影。

投稿时间显示是晚上十一点多。点赞和评论数已经高得吓人。

江健鹏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

昏暗的厕所灯光,熟悉的隔间门板。视频角度是从门口斜侧方拍的,画面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只见画面里,他(江健鹏)背对着门口站着,裤子松垮,而周健正蹲在他身前,脑袋埋在他小腹下方,双手在他裤腰那里奋力地抠扯着什么,嘴里还在含糊地抱怨:“鹏哥,你这东西好硬啊……”

而视频里的他,则一脸窘迫、焦急,甚至还带着点羞愤,眼神慌乱地看向镜头方向,在发现被偷拍时,猛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脸,但已经晚了……

视频只有十几秒,但每一帧都清晰无比,将他当时那种尴尬、焦急、百口莫辩的窘态,和周健那句引人无限遐想的“好硬啊”,完美地记录了下来。

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各种猜测、调侃、起哄、甚至不堪入目的言论飞速刷屏。

“卧……槽……”

江健鹏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自己那张想要捂脸的窘迫大脸,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完蛋了”的绝望。

白天“主人”带来的悸动,晚上游戏里“专属小狐狸”带来的隐秘快感,此刻全部被这盆名为“社死”的冰水浇得透心凉,灰飞烟灭。

他眼前一黑,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被子上,屏幕还亮着,定格着他人生中最想销毁的黑历史之一。

完了。

这下,真的,彻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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