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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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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隐约传来细微的、纸张摩擦的声响,还有……墨汁特有的、清淡悠远的味道?

她在干什么?江健鹏心里好奇的猫爪子开始挠。他想起她父亲是书法家,她自己也写得一手好字。难道在……练字?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那点别扭和烦闷,奇异地被另一种情绪——好奇,或者说,是一种想要窥探她更多不为人知一面的冲动——暂时压了下去。他轻轻拉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走廊上,装作要下楼倒水(虽然并不渴),慢慢地、极其自然地,从徐诗梦的房门口“路过”。

视线飞快地、不受控制地,瞟向那道门缝。

房间里,徐诗梦背对着门,站在书桌前。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湿意,没有完全吹干,柔顺地披散在肩后,发梢微微卷曲。她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布料柔软,衬得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肌肤如玉。家里暖气很足,她并没有再穿外套。裙子是可爱的圆领,袖口和裙摆带着同色系的蕾丝花边,上面印着小小的、毛绒绒的卡通动物图案——和刚才江萧然睡衣上的图案,似乎是同款。

江健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这样的徐诗梦……他没见过。褪去了校服的规整,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清淡疏离的气质。鹅黄色让她看起来温暖又柔软,未完全干透的长发带着居家的随意,那身和他妹妹同款的、带着卡通图案的连衣裙,更是让她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爱的、毫无防备的居家感。

她微微倾身,手臂悬腕,正握着毛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移动。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挺翘,嘴唇因为认真而微微抿着。昏黄的灯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幅年代久远的、静谧美好的油画。

江健鹏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胸口,有点麻,有点慌。他赶紧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偷偷看去。

她在写什么?

他努力想看清宣纸上的字,但角度不对,只能看到墨色淋漓的笔画边缘,和她运笔时手腕稳定而优美的弧度。看那字的大小和布局,似乎不是诗词,更像是……格言?警句?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教室,回答吴琦那个关于如何处理矛盾的问题时,她引用的就是这句话。所以……她是把这句话写下来了?为什么?是喜欢这句话?还是……在提醒自己什么?或者说,在消化白天发生的事情?

校门口……邓艾……冲突……

这几个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来,江健鹏心里那点因为偷看而产生的心虚和异样感,立刻被更深的疑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取代。她果然是在意白天的事的。只是她不说,用这种方式来平复心情?

他看着灯光下那个纤细的、穿着鹅黄色卡通连衣裙、却悬腕挥毫写着苍劲大字的身影,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觉得她矛盾,又觉得她……有点让人心疼。明明可以告状,可以求助,却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用练字这种方式。

他站在门口阴影里,看了很久。久到徐诗梦似乎写完了一张,轻轻放下笔,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然后微微侧头,似乎想看看效果。

江健鹏猛地一惊,像做了亏心事被发现,立刻收回视线,心脏狂跳。他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脸上有点发烫。耳朵也热。

他刚才在干什么?偷看女生房间?还看得那么入神?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和心里那乱七八糟的感觉都甩出去。快步走进浴室,打开冷水,胡乱冲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没能完全浇灭心头那点躁动。

他匆匆洗了澡,头发都没擦太干,就一头栽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摸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刚才登录的游戏界面。

他盯着那绚烂的游戏图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一个图标都没点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鹅黄色的柔软裙摆,是未干的、带着湿意的长发,是悬腕时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是宣纸上淋漓的墨迹,是那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还有,她微微侧头时,脖颈到锁骨那一小段优美脆弱的弧线。

“砰、砰、砰——”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让他心烦意乱。

最后,江健鹏还是点开了游戏。五彩斑斓的登录界面和激昂的背景音乐瞬间充斥了感官,试图将那些烦人的、关于鹅黄色裙摆和未干长发的画面挤出去。他刚进入主界面,一条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发信人是“遮天叶老黑”。

他点了接受,队伍语音里立刻热闹起来。

“哟,鹏哥!可算上线了!” 周健的声音总是第一个冒出来,带着夸张的惊喜,“这都几点了?我还以为你被你家小公主缠着讲睡前故事,今晚不来了呢!”

“遮天叶老黑”没说话,但游戏角色在旁边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王鸿文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可能是在写作业?或者……辅导妹妹写作业?”

“小公主”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江健鹏心里那个因为偷看而暂时被压抑下去、其实一直没消的气球。傍晚回家时那被无视的尴尬,餐厅里那刺眼的“姐妹情深”,还有心里那股酸溜溜的、被取代的失落感,瞬间混合着游戏音效,一股脑冲了上来。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江健鹏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明显压不住的烦躁和火气,“打游戏就打游戏,扯什么家里事!闲得慌?”

他平时也会跟兄弟互损,但很少用这么冲的语气。队伍语音里安静了一瞬。

周健干笑了两声,赶紧打圆场:“哎呀,开个玩笑嘛鹏哥,别激动别激动……那什么,赶紧开!这把吃鸡!”

“遮天叶老黑”的游戏角色默默走到了准备位。

王鸿文轻轻“咳”了一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江健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但那股无名火还在胸口烧着,让他拉不下脸来缓和气氛。他只能把注意力强行拽回游戏,语气硬邦邦地,带着点迁怒的威胁:“就是,少废话。赶紧开。这把谁再坑,小心我用冰女把你们全冻成冰雕,挨个‘好好调教’。”

“得嘞!鹏哥发话了,这把必C!”周健立刻捧场,试图把气氛拉回熟悉的游戏互怼频道。

游戏开始。出生岛上喧嚣一片。“遮天叶老黑”选了雷神,周健秒锁沙男,王鸿文拿了小道士,江健鹏则按照惯例,锁定了冰女。

跳伞,落地,搜刮。最初的几分钟还算顺利,江健鹏暂时把家里那些糟心事抛到了脑后,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操作,专注于眼前的物资和可能出现的敌人。耳机里是兄弟们熟悉的报点和交流。

“唉,鹏哥,那边飓风客!金光!有人在舔!”周健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位置。”江健鹏言简意赅。

“就那破房子后面!看我的——‘沙暴之怒’!”周健话音未落,他操控的沙男已经一个翻滚冲了出去,大招“沙暴之怒”的图标瞬间亮起,黄沙开始弥漫。

“猪!别过去!”“遮天叶老黑”冷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但已经晚了。

就在周健沙男大招刚刚起手、沙暴尚未完全成型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布满符文的蓝色结界,以惊人的速度从飓风客旁边的掩体后张开,瞬间将周健和他刚刚成型的沙暴圈笼罩了进去!

封魔结界!专门克制和吸收奥义技能的特殊结界魂玉!

“我操!”周健的惊呼和游戏里沙男大招被强行打断、沙暴消散的音效同时响起。紧接着,密集的箭矢和飞索从结界外射来,显然埋伏的队伍不止一人。

“猪健!你他妈能不能看看情况再上?!”江健鹏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一边操控冰女急速赶去支援,一边对着麦克风低吼,“脑子呢?被狗吃了吗?!”

“哎呀,鹏哥,别生气嘛……”周健的沙男在结界里狼狈地翻滚躲闪,血量哗哗直掉,声音也弱了下去,“多大点事啊,你不会因为之前家里那点事,就把气撒我身上吧……”

“家里那点事”……这话简直是在江健鹏的雷区上蹦迪。他脸色一黑,刚要发作,耳机里传来“遮天叶老黑”平静的指令:“鸿文左,鹏哥右,我中。救猪。”

与此同时,“遮天叶老黑”操控的雷神,周身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雷光,高大的身躯在电光中急剧膨胀、变形,转瞬间化作一尊威严狂暴的雷霆巨人——雷神真身!他手中凝聚出一柄完全由闪电构成的长枪,枪尖雷蛇狂舞。

“天罚!”

伴随着低沉威严的怒吼,雷霆长枪被他猛地投掷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璀璨电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飓风客旁边那个刚刚展开结界的、操纵着泥巴人角色的敌人!

“轰——!”

雷霆炸裂!那个泥巴人被闪电长枪牢牢钉在了地上,浑身电光缭绕,陷入麻痹僵直。封魔结界因为施法者受创,光芒剧烈闪烁,瞬间变得不稳定。

“漂亮!”江健鹏眼睛一亮,心头那股因为周健的蠢和“家里事”而升起的暴躁,瞬间被战意取代。他操控冰女从右侧切入,看准对方三人因为雷神突袭而出现短暂混乱的时机,手指重重按下R键。

冰女的奥义技能图标骤然点亮!

“冰冻九州,雪葬仇敌!”

冰霜之力以冰女为中心轰然爆发!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无数冰晶尖刺,呈扇形向前方急速穿刺!那三个因为躲避雷神长枪而有些靠拢的敌人,根本来不及完全散开——

“噗!噗!噗!”

三声冰晶入肉的沉闷声响几乎重叠!三道鲜红的伤害数字同时从三个敌人头顶飘起!其中就包括了那个被钉在地上的泥巴人。

“我靠!一穿三!鹏哥牛逼!!”周健的沙男刚好从濒临破碎的结界里连滚带爬逃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在语音里鬼叫起来,“快打快打!全残了!”

“补伤害!”王鸿文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他操控的小道士已经掐起剑诀。只见他周身清气缭绕,道袍无风自动,背后“唰”地展开数柄由金光凝聚的虚幻宝剑。

“无牵无挂,无尘无敌!万剑——归宗!”

数柄金光宝剑化作道道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疾射向那三个被冰女穿刺命中、动作迟缓的敌人。那个刚从雷电麻痹中恢复一点、试图开启泥巴人变身奥义保命的家伙,变身动画刚起手,一柄金光宝剑就当头插下!

“铿!”

金光迸溅,泥巴人的变身动作被硬生生打断,再次陷入僵直。

“集火!秒了!”江健鹏大吼,冰女挥动冰刃,配合雷神的后续雷电攻击和王鸿文金剑的持续绞杀,三人配合默契,技能衔接如水银泻地。

“呃啊——!”

惨叫声中,对方四人小队,除了一个见势不妙早早开溜的,剩下三人顷刻间化作三道升天的白光,只留下满地闪烁的物资和魂玉。

“呼……”一波激烈的团战打完,江健鹏长舒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闷气随着这畅快的收割消散了不少。他看着地上那几具还在冒烟的“尸体”和闪闪发光的掉落物,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扯了扯。

“舔包舔包!发财了!”周健的沙男观战视,兴奋地大呼小叫,“我去!五情七灭阵的阵眼魂玉!还有这根……金魂玉·翻江搅海!是金棍子!鹏哥,这不发了?!”

金棍子,游戏里顶级近战武器“翻江搅海棍”的专属金色魂玉,稀有度极高,属性霸道。江健鹏操控冰女走过去,捡起那根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棍状魂玉,入手沉甸甸的,游戏角色似乎都振奋地挥动了一下武器。之前那点不愉快彻底被获得极品装备的喜悦冲淡了。

“哦?拿到专武了?” “遮天叶老黑”的雷神真身时间结束,变回人形,走了过来,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那这把不随便打嘛。” 耳机那头传来细微的、打火机擦燃的“咔哒”声,和一声轻轻的呼气声,显然他点了支烟。“陪一根。”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游戏里的金棍子,还是对现实里的烟。

王鸿文也轻笑:“看来运气不错。赶紧拿点钱,去返魂台把猪……把周健的魂冢召回来吧,他刚才好像把身上的好魂玉都掉了。” 他及时改口,没把“猪”字说完。

“靠!鸿文你……”周健抗议,但没人理他。

几人清理完战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朝着地图上最近的返魂台走去。返魂台是一个可以花费游戏内货币复活队友的特殊地点,通常设在相对开阔的区域。

走到返魂台附近,江健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寂静的山谷,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似乎很安全。他率先走到返魂台中央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阵法前,开始操作界面,选择复活周健的沙男。

“叮”一声轻响,一万游戏币扣除。返魂台的光芒变得明亮,一道光柱从阵法中心升起,周健沙男那略显虚幻的身影开始在光柱中缓缓凝聚。

就在沙男身影即将完全凝实、江健鹏三人精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旁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树冠上,一道刺目的红光如同陨石般骤然坠落!速度奇快无比!

那是一个穿着血红色劲装、双眼被红色布条蒙住的女性游戏角色——“红夜”。她的奥义技能图标在落地的瞬间已然璀璨到极致!

“烛照万物!”

红夜清冷而诡异的低喝在空气中炸响!以她落地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赤红色阵法瞬间铺开,将整个返魂台区域连同刚刚开始凝实的沙男魂冢、以及江健鹏的冰女、“遮天叶老黑”的雷神、王鸿文的小道士,全部笼罩了进去!

赤红色阵法光芒大盛,无数道灼热的赤练真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阵法中爆射而出,无差别地轰击着范围内的所有敌人!

“我操!有老六!被阴了!”江健鹏瞳孔骤缩,失声大喊!他想操作冰女闪避或开技能,但赤练这个奥义的起手和生效速度太快,范围又大,他们刚刚打完架,技能大多在冷却,奥义点更是空空如也!

“躲不开!”“遮天叶老黑”的声音也带上了急促。

“退!”王鸿文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红夜真气的灼烧伤害瞬间灌满!江健鹏的冰女血量本就因为刚才团战有所消耗,此刻在密集的真气轰击下,血条像雪崩一样暴跌,屏幕瞬间染上代表重伤的暗红色,然后——彻底灰白。

“你已重伤倒地。”

几乎同时,“遮天叶老黑”的雷神和王鸿文的小道士也在一连串的爆炸伤害中不甘地倒下。只有那道刚刚完全凝实、还处在复活无敌帧最后一瞬的沙男魂冢,险之又险地没有被赤练奥义直接命中,但在落地后,也立刻被赤练和她的队友(显然不止一人)的后续攻击蹭到,血线岌岌可危。

“我日……”江健鹏看着灰白的屏幕和倒地的三个角色,以及那个在赤红色阵法光芒中狞笑着开始舔他们包的赤练和她的队友,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刚才拿到金棍子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阴了、憋屈到极点的怒火。

然而,事情还没完。就在红夜小队兴高采烈地搜刮江健鹏他们掉落的珍贵魂玉和物资(包括那根新鲜出炉的金棍子)时,另一支满编队似乎被刚才的奥义光芒和战斗动静吸引,从山谷的另一头猛冲过来!

“那边打完了!快!抢!”

“有人!是红夜队!干他们!”

新的混战瞬间在返魂台爆发!红叶小队刚打完偷袭,技能不全,状态不满,立刻陷入了苦战。刀光剑影,技能乱飞,场面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时,江健鹏的死亡视角里,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周健的沙男。

这家伙复活后,靠着那短暂的无敌帧和一点点运气,居然没在第一时间被赤练队补掉。此刻,他正悄无声息地、贴着返魂台边缘的岩石阴影,像只真正的土拨鼠,一点点朝着江健鹏、王鸿文和“遮天叶老黑”倒地的位置——也就是现在混战最激烈、魂冢和掉落物最集中的地方——摸去。

“周健你……”江健鹏看着那个猥琐移动的沙男,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周健的沙男趁着红夜队和新来的队伍打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角落的机会,以惊人的手速和精准度,飞快地扑到江健鹏冰女的魂冢上,摸走了里面最值钱的几个魂玉(包括那根金棍子!),然后又滚到王鸿文的小道士魂冢旁,捞起他的金色凤凰羽,最后还不忘在“遮天叶老黑”雷神的魂冢上刮走他的紫色高品质地煞符……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舔包技术堪称教科书级别。舔完,他头也不回,趁着混乱,一个玄玥,消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深藏功与名。

江健鹏:“……”

王鸿文:“……”

耳机里,“遮天叶老黑”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清晰而悠长的、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的声音,伴随着他听不出情绪的三个字:

“……可以的。”

“踢了。” 江健鹏在队伍语音里,用毫无商量的、冷酷无情的语调,吐出两个字。

“对。”“遮天叶老黑”言简意赅地附议。

“附议。”王鸿文推了推眼镜(虽然没人看得见),平静地投出最后一票。

“不要啊——!!!” 周健凄厉的哀嚎瞬间充斥耳机,几乎刺破耳膜,“鹏哥!遮天哥!鸿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保证不坑!我玩桃子!我玩奶妈!我当狗!我给你们当移动血包!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求求了!别踢我!没有你们带我,我上分如吃屎啊!!”

桃子,游戏里的辅助治疗角色,技能是放出一根治疗光线连接队友,持续恢复血量,俗称“奶妈”,是团队里的后勤保障,通常由意识好、不贪功、甘当绿叶的玩家担任。周健玩这个……江健鹏实在不敢想象。

“桃子?”江健鹏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就你?玩桃子?我怕你连治疗线都能牵到敌人身上去。你还是只配给我擦皮鞋——哦不,给游戏里的NPC擦鞋都嫌你手抖。”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健杀猪般的求饶和赌咒发誓,移动鼠标,干脆利落地在队伍列表里找到周健的游戏ID,右键,点击“移除队伍”。

世界清净了。

“拉谁?”江健鹏问。少了周健那个活宝(和坑货),队伍里确实缺个位置,而且没有稳定治疗,高端局会很难打。

“随便。”“遮天叶老黑”无所谓。

“拉个会玩的奶妈最好。”王鸿文给出务实建议。

江健鹏“嗯”了一声,打开好友列表,目光扫过一排排或灰暗或明亮的ID。他的好友不多,大多是在游戏里认识的,或者像周健他们这样现实朋友。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一个ID上——东京绪雪。

这个ID是灰色的,显示不在线。但他记得,这是之前偶然一次野排遇到的队友,玩的就是桃子,而且玩得相当不错,走位风骚,治疗精准,大局观也好,那把他们配合得很舒服,就顺手加了好友。不过之后没怎么一起玩过。

他点开私聊,发了条信息过去:“在?三缺一,来吗?缺奶。”

信息发出去,他也没抱太大希望,正准备去世界频道随便喊一个。没想到,几乎是秒回。

东京绪雪:“1。”

简洁的一个数字,表示同意。随即,她的ID亮了起来,从灰色变成代表在线的绿色。

江健鹏有点意外,挑了挑眉,发送了组队邀请。

对方秒进。

队伍里瞬间多了一个女性游戏角色,穿着游戏里桃子的初始外观,安安静静地站在准备区域,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开麦说话。

“哇哦?” 王鸿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推了推眼镜(再次,虽然没人看见),“女玩家?鹏哥,可以啊,从哪拐来的?”

“遮天叶老黑”没说话,但他操控的雷神角色,默默转了个身,面朝新进来的“东京绪雪”,似乎也在打量。

江健鹏看着队伍频道里那两人突然“活泼”起来的气氛,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装深沉,碰到个女玩家(可能),这就原形毕露了?

“之前排到的,玩得还行。”他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对“东京绪雪”说:“开麦?交流方便点。”

几秒后,队伍语音里响起一个声音。是女声,很干净,音色偏清冷,但又不至于冰冷,语速平缓,吐字清晰:“能听到吗?”

“能能能!当然能!” 王鸿文立刻接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有礼,“小姐姐怎么称呼?”

“遮天叶老黑”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江健鹏没说话,只是听着。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东京绪雪”似乎顿了一下,才回答,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但说出的话却让江健鹏嘴角抽了抽:

“我叫胡桃。是土御门家的天才阴阳师。”

江健鹏:“……”

王鸿文&“遮天叶老黑”:“……”

队伍语音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然后,王鸿文率先发出赞叹(?):“噢!胡桃!好名字!霸气!土御门家……是那个很有名的阴阳师家族对吧?失敬失敬!”“遮天叶老黑”也跟着“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江健鹏扶额。这姑娘……是入戏太深,还是单纯的中二病?不过想到她游戏ID叫“东京绪雪”,又玩的是和风浓郁的辅助角色“桃子”,会这么自我介绍好像……也勉强说得过去?

“行吧,胡桃……阴阳师。”江健鹏决定跳过这个诡异的开场白,“这把你玩桃子,跟我们打配合,没问题吧?”

“没问题。”自称“胡桃”的女声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我辅助,你们输出。听指挥。”

“好,那就开。”江健鹏不再废话,点了开始匹配。

或许是因为没了周健那个不定时炸弹,或许是因为新来的“胡桃”确实辅助玩得溜,意识一流,治疗给得及时,走位又谨慎,几乎从不脱节,这把游戏打得异常顺利。

“胡桃”的桃子就像个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治疗光线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连接到残血的队友身上,技能释放时机精准,还能用控制技能偶尔打断敌人的关键连招。有她在后面稳稳地兜底,江健鹏的冰女、“遮天叶老黑”的雷神和王鸿文的小道士可以更加放心大胆地冲锋陷阵,打出爆炸输出。

四人之间的配合,虽然没有经过长期磨合,但得益于“胡桃”出色的战场阅读能力和及时的沟通(虽然她话不多,但每次报点、提醒技能CD都很关键),竟也打出了不俗的默契。几次小规模团战都以微小代价取胜,资源越打越肥。

决赛圈,他们占据有利地形,以逸待劳。“胡桃”的桃子躲在后方的掩体后,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治疗光线如同灵蛇,在江健鹏三人之间灵活切换,确保每个人血量健康。

“左边树后,一队,满编。右前方石头,两个独狼,在互殴。”“胡桃”清冷的声音响起,报出关键信息。

“先清独狼,再打满编。”江健鹏立刻做出决策。

“遮天叶老黑”的雷神率先发难,一道雷霆长枪逼出石头后的独狼走位。王鸿文的小道士金剑跟上补伤害。江健鹏的冰女看准时机,冰封路径接冰冻穿刺,将试图逃跑的残血独狼瞬间带走。

另一边,另一队独狼见势不妙想溜,被“胡桃”桃子一个精准的束缚符咒定在原地,紧接着江健鹏三人集火秒杀。

最后面对那支满编队,四人更是打出了完美暴击。“遮天叶老黑”雷神开大先手搅乱阵型,王鸿文小道士万剑归宗补足伤害,江健鹏冰女看准对方治疗被雷神逼出保命技能的空档,一套连招将其秒杀。“胡桃”的桃子则始终游走在安全边缘,治疗不断,还抽空用控制技能限制了对方主输出的走位。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在江健鹏的冰刃之下,屏幕上跳出金光闪闪的“撼天降龙”字样时,队伍语音里响起几声轻松的呼气。

“Nice!”王鸿文赞道,“胡桃小姐姐奶得太稳了!这把MVP必须是你!”

“确实可以。”“遮天叶老黑”也难得地给出了肯定评价。

“胡桃”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喜悦,只是淡淡道:“大家打得都好。配合不错。”

江健鹏看着结算界面上自己冰女高额的输出伤害,和“胡桃”桃子那堪称恐怖的治疗量和助攻数,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这种有靠谱队友、配合默契、轻松取胜的感觉,确实比跟周健那个坑货打游戏畅快多了。这个“东京绪雪”……不,“胡桃”,技术确实过硬,性格也冷静,不吵不闹,是个优质队友。

就在这时,王鸿文忽然“啊”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歉意:“那什么,鹏哥,遮天,胡桃小姐姐,我得先下了。班长……林群给我发信息,有点学生会的事情,让我帮忙整理下资料,比较急。”

“班长?林群?”江健鹏挑眉,“她现在是校学生会主席了吧?大忙人啊。怎么,抓你当壮丁?”

“嗯,刚升上去,事情比较多。”王鸿文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抱怨,反而有点……习以为常?“有些资料和数据需要人帮忙核对整理,我刚好有空。”

“遮天叶老黑”没说什么,只是游戏角色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胡桃”也简单说了句:“再见。”

“行吧,忙你的去。”江健鹏也没在意,随口打趣道,“我说小王,你这鞍前马后的,我看学生会团委那边的‘第一把交椅’,是不是也快轮到你坐了?”

“鹏哥,这话可不敢乱说。”王鸿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但仔细听,似乎又没那么简单,“还在选拔期呢,结果没出来,谁说得准。”

“得,知道你谨慎。赶紧滚去给班长大人打工吧。”江健鹏笑骂。

“那我先退了,你们玩。胡桃小姐姐,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王鸿文说完,便退出了队伍和游戏。

队伍里只剩下江健鹏、“遮天叶老黑”和“胡桃”三人。

“还打吗?”江健鹏问。

“遮天叶老黑”:“随意。”

“胡桃”:“我都可以。”

江健鹏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且不知怎么,和这个“胡桃”打游戏,虽然很顺畅,但总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她的冷静,她的简洁,她那种游离在团队之外却又精准融入的辅助方式……

“算了,今晚就到这儿吧。我也下了。”江健鹏说。

“好。”“胡桃”应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遮天叶老黑”:“下了。”

三人互相道了别,相继退出游戏。

江健鹏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低沉嗡鸣。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空无一物,但他仿佛又看到了傍晚时分,那扇虚掩的门后,鹅黄色的裙摆,未干的长发,和宣纸上淋漓的墨迹。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想什么呢。

关机,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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