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池走到紫朔身边，少年的呼吸微弱，像随时会被寒风吹灭的残烛。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寒冷，少年的身体止不住颤抖，额间若隐若现的魔纹在雪光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姜池打量着眼前的孱弱少年，逼迫自己狠下心肠。
按照自己的记忆，还有一刻钟前往苍梧山寻找灵药的女主桑明月就会出现在这里。
留给姜池的时间不多了。
少年似乎察觉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薄凉的眉眼覆着一层霜雪，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攥住了姜池的衣摆，“救......救救我。”少年声音微弱，仿佛下一刻便会死去。
姜池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摆，逼迫自己狠下心肠做出了第一次回溯时同样的动作——将紫朔踹下悬崖。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紫朔没有像姜池想象的那样从崖边滚下去，反而伸出血淋淋的手牢牢抓住姜池的脚。
什么情况？姜池头皮发麻。
在姜池惊厄的目光中，蜷在地上的少年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如鬼魅的脸——那是属于成年紫朔的脸。
姜池尖叫一声，试图挣开魔尊的手，可是身下传来一股力量将姜池死死拽了下去。
姜池从万丈悬崖下跌落，悬崖边上魔尊盯着这一幕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骤然而来的失重感让姜池死死闭上眼，这幻境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等姜池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凌霄峰。
罡风卷着硝烟与魔气，天地被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紫。
残破不堪的凌霄峰上，仙门正道的旌旗被血染透，零落垂挂在焦黑的石柱上，云海之下陈列着万千魔兵。
姜池面前是已经成为魔尊的紫朔，孤高桀骜的身影自带睥睨苍生的威压。
幻境竟然将自己传送到第二次回溯的地方。看来幻境是跟紫朔死磕上了。
可是这次没有系统的加持，自己怎么能打得过那个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啊。
但是不等姜池细想，自己的身体居然不停使唤地动了起来，姜池看见自己右手握着长剑，剑锋所指正是面前的魔尊紫朔。
“桑明月，仙门覆灭，你身后再无人可依。”紫朔上前，凛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姜池感觉自己紧咬了一下嘴唇，身体很害怕，却不肯退后半步。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是穿进了桑明月的身体里吗？
“放下你的剑，随我回魔域。”紫朔的言语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和势在必得。
姜池感受到桑明月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紫朔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人，瞳孔中映着桑明月的脸，衣衫早已沾了尘灰与薄血，脊背却挺得笔直，手中紧握本命朝游，眸中只有彻骨的疏离与倔强。
一身正道风骨，宁折勿弯。两人四目相对，隔着血海深仇和那些禁忌灼人的过往。
姜池的意识被困在桑明月的躯体里，眼睁睁看着桑明月走向既定的命运却无能为力。
桑明月：“我绝不屈从魔道。”
紫朔：“你的正道早已弃你。”
紫朔突然擒住桑明月持剑的手腕，狂暴魔气顺着掌心蛮横灌入经脉，碾碎丹田。
疼痛让桑明月脸色变得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姜池也感受到了这彻骨的痛，在这剧烈的疼痛里，姜池的意识开始模糊。
幻境本就有迷乱人心的作用。
姜池眼前蒙上一层薄雾，眼神开始涣散。庄周梦蝶，是庄周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
是自己变成了桑明月，还是所谓姜池，只是桑明月被囚魔域十年生出的臆念。
紫朔伸手将面前无力挣扎的人抱在怀中，“明月，从今往后，你再无别处可去。只能跟着我。”
在姜池彻底失去自我意识陷入幻境之前，脑海中闪过一双猩红的眼。
好熟悉，那是谁的眼？
姜池想不起来了，可是耳边却又传来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好像被人捅了一下，疼痛让姜池涣散的意识回笼。
模糊的记忆也变得清晰，她想起来了，自己是姜池，在第二次回溯里被慕清一剑捅死的姜池。
这里不过是问心石根据自己内心的恐惧幻化出来的梦境。
都是假的！！！
想通这些，紫朔，桑明月都在在姜池面前逐渐消散，问心石凭空出现在这里。
姜池想起慕清的话，冰凉的手掌按在问心石上，缓缓输入一道灵力。
试炼结束，幻境消散。
崖边，慕清正在打坐，看见姜池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还是一贯的冷， “醒了？”
姜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慕清是在同自己说话：“嗯，师兄，其他人呢？”
“还在幻境之中。”慕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你是第一个通过的，在此等候吧。”
姜池应声，候在一旁。
姜池看见问心石上鲜红的剑心两字，似乎心有所感。
漫天晨光里她又看到慕清俊逸疏朗的脸，突然想到小白说的慕清剑心通玄。
鬼使神差地，姜池问了一句，“慕清师兄，你的剑心是什么？”
慕清一愣，仿佛没有想到姜池会问他这个问题。剑心是什么？这个问题好多年不曾再有人问他了，久到他已经忘了最初的剑心。
慕清薄唇轻启，吐出两字，“无心。”
无心？是没有剑心还是剑心无心？
学霸的心思真难猜，说话也弯弯绕绕，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良久，姜池听见慕清问她，“你呢？”
姜池答，“我，我不知道。”姜池只是一个异世孤魂，如果问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回家。
可是，要是有人问你的剑心是什么？姜池不知道，她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姜池，甚至，她没有真正握过属于她的剑。
慕清听完姜池的回答也不再追问，姜池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天地四寂，唯有风吹旷野，白云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