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叫人不得识君。
被王夫人、邢夫人之流搅扰了赴宴看戏的好心情,黛玉几乎是今晚四阿哥碰下来,唯一一个没有对皇帝后殿具体情形感兴趣的人。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窥探,唯有疲惫和怅然。
胤禛自然会往那幅上佳的诗作做联想。
其实黛玉压根都有些忘了,她随手写诗献礼的事,毕竟算起来那已经是上辈子的诗了。
被贤德妃奉为第一,本也就是她代宝玉所作,这种事对她而言,太常见了,不足为虑。
有时候,黛玉都会有些恍惚。
这是她渡劫之世,仙界之中自有人俯瞰。
亦有僧道游走,亦有凡世天才所记述。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人世间?
若都为真真假假,那此时此刻,她对一首诗的在意又有什么意义?
空中的泪杯会为她计数,很多时候,那才是黛玉唯一能参照的东西。
只是她上一世实在哭累了,许多事她都想暂缓处置。
贾府的人阴魂不散,才叫她愈发深思、萎靡不振。
但这厢有四阿哥,他替她在意。
今日无疑是一场险局,若康熙真见不得一筐灰扑扑的番薯,训斥于皇四子,那对永和宫诸人来说都是巨大的灾难。
这一关过了也不是一劳永逸。
本在户部就扎眼的皇四子就是众矢之的,今后更是把靶子定到了自己的头上。
往后每一步,都如临深渊。
胤禛淌过了第一条小溪,望向凶险前程。
他这时心中思虑的,却是妻子的才华名声。
这位真正的神瑛侍者,为何总能在她没有期待的时候,撩拨着她的心绪。
黛玉忍不住将手覆在了四阿哥冰冷的手上,眼睛里只有他一人,柔声道:“胤禛,谢谢你将那首诗放在心上。”
四阿哥望着妻子美丽柔和的脸,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玉儿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玉儿唤我什么?”
黛玉唇角勾起了微笑:“胤禛。”
“爷不喜欢?”
尾音上翘,勾魂摄魄。
胤禛伸手环住了妻子纤细的肩。
只恨还没到家上榻,他此刻只想将自己埋入一片温暖潮湿的巢穴之中。
但柔情似水,淌过心头,挠人之余,又觉得,只要有她在身边,便是这样静静相拥,更是美好时刻。
她懂他。
红颜易得,知音难寻。
幸而,他回过了头,看见了最珍贵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