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停了下来。
胤禛才回头看她。
见一盏双层的鱼灯吸引了妻子的目光。
“这是什么鱼?”黛玉轻声问道。
小贩热情答:“回夫人,这是鲲鹏。大得很!”
“喜欢吗?”胤禛低下头问。
福晋杏眼亮晶晶的,比天边的五彩烟花还要夺目。
胤禛侧脸点头。
苏培盛立刻拿出铜板买下。
鲲鹏灯到了黛玉的手中,她一会儿拿高瞅一眼,尽显孩子心性。
胤禛含笑,瞧见了熟悉的巷子口:“前头老李头家的冰糖葫芦,霜糖最是轻巧,又薄又脆,试试?”
黛玉微微挑眉,点了点头。
苏培盛要入巷口,去买。
前头有人推车:“借过借过……”
胤禛牵着福晋,跟着闪身入了巷子。
“前头写着什么字?”黛玉抬头见到转墙上依稀的字样。
二人便借着兴头往里走。
“瞧着,是南无阿弥陀佛……倒不是常见的楷体。”
这时,隔墙院内却传出女子凄厉的哭喊声:“求你,别打了……”
“再打,我再也不呆了!”
“跑?你敢跑?”
“你那亲爹将你折旧五千银子抵给了我,我且没跟你们论卖了一辈,你倒酸汁拧着管起老子来!”
“今儿就叫你看看,什么叫过一个好年!”
“呜呜呜……”
“砰!”
小巷人家的后门洞开,从里头跑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浅衣女子。
额头、面上皆是青痕淤血,更别提身上看不见的地。
黛玉听见那几句耳熟的叫骂,没忍住上前了两步。
在红肿的面容之下,认出其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正是那嫁得中山狼的迎春!
只是为孙绍祖所恶打,早没了先前养在贾府的肌肤微丰,合中身材。
一味骨瘦如柴,羸弱风干。
黛玉心未有决断,身已先行接住了那可怜故人。
鲲鹏灯落了地……
胤禛眉头紧锁,京师近畿,天子脚下,竟有恶人年节欧打自家妇孺,言辞无耻,简直骇人。
孙绍祖手持门栓追赶了出来,浑身酒臭熏天,脚步虚浮,看不清灯下女子面容,指着黛玉:“你……还敢跑!”
“看我不打死……”
胤禛冷着脸,飞起一脚,将来人踹至墙角。
“呃……”孙绍祖没反应得及,后背砸在了台阶上,疼得嗷嗷叫唤。
“哪个不长眼的……”
“唰!”跟在皇四子身后不远处的护卫,登时围上前来。
“看住他!”苏培盛立刻出声。
随从壮汉们看孙绍祖哪只手哪只脚爬起来,顺势就再踹回去。
后门里也跳出了两个瘦弱家丁,只是瞧着对方的气势,象征意义,留下一个看护,另一个机灵的转身回去报信。
……
“呜呜呜……嗝……”迎春仍在哭泣,也被面前场景惊得打了个嗝。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管她……
灯笼红晕之中,迎春不识得跟前贵妇面容,只是立刻跪下磕头:“多谢贵人相救!谢谢……”
黛玉知道,迎春没有认出她,扶着她的胳膊问道:“……多久?”
迎春愣了愣。
面上又是一阵悲从中来,柔弱哭道:“从我嫁给这个财狼,就一天没有停止过……我度日如年,早已不知这苦痛的日月……”
黛玉镇定打断她:“我是问你,你还打算这样下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