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呀,你是没见到他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儿。”荀沁拍着腿,笑得前仰后合的,边笑还边又模仿了一遍。
祝屿也笑了,却和他的笑容不一样。他的表情很温柔,像是有点怀念似的,小声道,“那一定很可爱。”
啊?荀沁抬眼,额头皱出几道抬头纹,可爱在哪,不觉得很装吗。
“后面他父母就单独额外资助了我,我的学费生活费都由他们提供。本来我没想学医的,要多上那么多年学,我不太爱学习。”
“但是呢,一是反正有人付学费,二是那段时间他们家开的医院已经形成了规模,短期内应该不会倒闭。我想,学医的话,毕业应该就能进那家医院吧,那找工作就不用愁了。”
说是私人医生,其实只是就职在季家的医院罢了。他和窦淖平时也要正常打卡上班,甚至如果季家人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手术台上的话,也只会让别的医生去。
“霸总小说里写得还是太夸张了。”他做了个鬼脸。
“季煊知道我这点小心思。”他继续道,“知道我是想投机取巧。”
“但是他默许了。”
不仅是默许,还亲自将他的简历成绩单交给了院长,入职第一天还请全科室吃了饭。
“我们两个,”他想了想,“算不上朋友吧。”
朋友得是互相付出,而他能提供给季煊的可以说几乎没有,“季煊应该也不觉得我们是朋友。”
“但你不一样。”他看向祝屿,“你是他多次亲口承认的,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不!”他立刻更正,“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当年霸占热搜不知多少天的,轰轰烈烈的背刺事件荀沁当然也知道,可季煊的态度他也知道,他清楚季煊虽然善良但绝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蠢货,所以他明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所以,”他试探地开口道,“不管是什么事,不管你想要什么或是不想要什么,你都可以跟他说。”
“只要他能帮得上的,他一定会帮。”
他说完这句话后,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祝屿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半晌,祝屿再次开口道,“他没白雇你。”
“起码,”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做说客很有一套。”
“我想要的,”他低下头,自嘲般轻哼一声,“我没什么想要的。”
“我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荀沁追问道。
祝屿抬起头,双眼犹如深不见底的一汪死水。
他定定地看着荀沁,缓慢开口道——
“我在等待一个必然降临的节日。”
门被用力打开,发出咚的一声,季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将窦淖送出去,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就连忙往回赶。就只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不在,屋子里的氛围就变了。
季煊不知道两人刚刚说了什么,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祝屿的状态变差了,不是伤心之类的情绪,倒像是……
他形容不清楚,只觉得祝屿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似的,而且这东西砸完也没滚蛋,还死死压在他身上。
季煊冲过去,一把挡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荀沁,“你说什么了?”
荀沁被两人这一顿操作惊得大脑当场死机,只觉得他们俩是一对精神病,自己也是精神病,不然干嘛来趟这趟浑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身后的祝屿却突然开了口。
“他没说什么。”
“只是说我这里可能会留疤。”
“后面演戏,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就这三句话,屋里的氛围一下变了,刚刚气焰还很嚣张恨不得呲着牙咬他两口的季煊瞬间丢盔卸甲,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缓了一会儿后,他才勉强打起精神,询问道,“还有呢?”
祝屿又不吱声了。
荀沁没办法,只好把刚刚叮嘱祝屿的又重复了一遍。说完该说的,季煊无言地起身,送他出去了。
这到底走的什么路线啊?荀沁一头雾水地跟在季煊身后。
窦淖今晚就要赶回去,他在休年假,准备再在这边呆几天,季煊帮他找了个住处,现在正准备带他过去。
老实说,他一早就觉得这两人不太对劲,既不想兄弟反目成仇,也不太像前任藕断丝连,但要真让他说,他又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在医院上过班就这点不好,什么恨海情天破镜重圆死去活来的,一个白加夜下来全都老实了。
反正自己这几年工作是勤勤恳恳,还帮着季煊说和了跟他闹掰的“朋友”,自己也仁至义尽了。
荀沁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吹着口哨。
剩下的他就不管啦!
.
那天胡诌自己是因为要留疤而伤心绝对是他这几年撒过最烂的谎,祝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季煊那天晚上不知道跑去了哪,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堆药膏,之后的几天都雷打不动地来他房间帮他涂。
祝屿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季煊耳朵上跟自带了过滤网似的,通通当听不到。
今天这伤口终于又结了一层薄痂,他站在地上稍微动了动,感觉没什么问题,于是趁着季煊还没回来,连忙躲了出去。
走在路上,深吸了一口混着青草和泥土味儿的空气,祝屿终于稍微放松了下来。
他伸出双臂,迎风挥动了几下。
还没等他享受完久违的自由,一帮小孩打打闹闹地跑到了路中央。
祝屿往旁边闪了闪,避开他们走了。
“你们快看啊!他俩干啥呢!”
一道尖锐得刺耳的声音扎穿距离传到祝屿耳朵里,他放慢脚步,转头向后看去。
“牵手呗!”
“牵手怎么了,他俩是夫妻,亲嘴都行啊!”
几个小孩哈哈大笑着。
祝屿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皱着眉向他们走过去。走了几步就看见,有两个小孩被他们围在了中间,一个人死死牵着另一个,被牵着的那个不停甩动自己的胳膊,企图挣开。
不,其中一个是小孩,另一个,说是小孩的话就太勉强了。
左边那个小女孩年纪不大,和起哄的这几个应该是同龄人。而另一个,祝屿上下打量着,看着起码是初中生了。
“亲一个!亲一个!”
人群中有人喊着。
高个子的男生一脸傻笑,双手捧着那个小女孩就要去亲,小女孩拼命扯他的手,疯狂挣扎,却依然无济于事。
“放开她!”
祝屿随手抄起被丢在路边的木棍,怒气冲冲地向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