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日写信给皇叔,信中都是我止不住的关心与甜言蜜语,每次写信还会送他一些礼物。不盼他回什么礼,只盼他能放我一命,可他每次只回一句话:君有疾,不治将恐深。
我手肘撑在案台上,双手置于下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这是江临渊新送来的信,字都没以前多了,只有三个字:治病去。
我几乎是一秒钟便做了一个大决定:跑,我要跑!
是命重要还是皇位重要?当然是命重要,反正皇叔坐了皇位,这江山他还是江家的,皇爷爷又不亏。
于我,保住了性命。于皇叔,他也心想事成,得偿所愿,于所有人都是有好处的。
但,我不能仓皇而逃,我得有计划的逃,我得为以后颠沛流离的日子做准备啊!
以后不能做皇帝了,怕是日子得清苦,得备钱,得备好多好多钱。
但国库的东西,我不能拿啊,不如…我打量着殿中陈设,偷着东西出去变卖吧。
皇宫里的东西,大多是九九成稀罕物,这是哪国进贡的,那是哪里千年不遇的,这随便拿出去一个,不得换个黄金千万两的。
我可太聪明了。
于是我这个皇帝,批完奏折之余就带着傲天四处转悠。这个太大了,不行。这个太脆了,没等跑路呢,就碎了,也不行。这便宜的也不行。
我也不去别的地方转悠,就喜欢在寝宫转悠,路过一个稀奇玩意儿就问傲天:“这东西是啥?”。
“这是波斯进贡的白玉象,全身由和田羊脂白玉制成,堪称白玉之王,是皇家专属顶级贡品。”
这么说一定很贵。
“那是什么?”我忽然抬手指向远处。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我趁机飞快抓起那尊白玉象,迅速拢入袖中。
等他们回头时,我已经若无其事地退开几步,摆着手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好看的,无趣得很,回宫了。”。
我每日都在精心挑选,悄悄积攒着日后出逃的资本。
白日里我依旧是那个端坐于龙椅之上、看似温顺无害的小皇帝,听着朝臣们奏报无关痛痒的琐事,看着殿下文武或恭敬或试探的神色。
趁着宫人不备、内侍不在左右的间隙,我便在殿内各处细细搜寻,凡是轻便小巧、价值连城又不易被察觉的宝贝,都被我一一收罗起来。
从番邦进贡的羊脂白玉小件,到南海稀有的东珠串饰,再到宫中珍藏的沉香碎块与上等墨锭,每一样都是我反复斟酌后选定的行囊。
我将这些东西,小心藏在床榻的暗格下,看着日渐丰富的小私库,心里都觉得踏实几分。
还和往常一样,我没有因为变得有钱,而沾沾自喜,还是循规蹈矩的上朝聊天,下朝批奏折。
傲天还是站在我身侧,给我研墨,“陛下,今日八王爷那边递了新的书信。”。
“哦?说什么了?”。
“八王爷说,再有几日便回来了。”。
“什么!”我拍案而起,我逃跑计划还没定呢,钱也还不够啊,他怎么就要回来了?!
“陛下?”傲天被我吓了一跳,赶紧凑了过来,“陛下,您怎么了?”。
我连忙强装镇定,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无碍…无碍。”,不能再精挑细选了,拿够了就得赶紧跑,我打量着四周,瞧见了台面上的砚台,似乎十分昂贵,“这砚台?”。
“陛下这是洮河砚,地方上供,石色翠绿如碧玉,又称“鸭头绿”,石质坚润,发墨快。”。
听着就贵,“傲天,我想喝梨花汤了。”我将傲天支走,把墨水随意泼在地上,将那砚台揣回宽大的袖中,打算藏在我的床榻底下,和床榻下的那些宝贝一起带出宫去。
傲天端着一碗梨花汤回来,路过地上的墨汁疑惑的看了看,又看了看消失的砚台,却又瞥见我的袖子还在滴墨。他好歹服侍过两代君主,不过一秒,他便接受了这个事实,露出谄媚的笑容,将梨花汤端给了我。
我批完奏折,四下无事儿,正在看书打盹,傲天忽然上前一步:“陛下许久没到后宫去了,不如今日去瞧瞧贤妃娘娘?”。
贤妃,是尚书之女,皇爷爷传位之时,怕我根基不稳,为了给拉拢尚书大人,逼着我纳进后宫的。
“好。”我利落的放下书,去了那不怎么熟悉的后宫。
“恭迎陛下。”贤妃跪在地上行礼,我赶忙笑着将她扶起:“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却在扶她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她头上的一支簪子。
“这簪子?”。
“这簪子是海南进贡的银镀金点翠嵌珠宝凤簪,还是妾身进宫那年,陛下赏妾身的。”。
我宫里的宝贝,大多笨重,逃命,行李应当轻便才是,这簪子轻便,带出宫多方便啊。“嘿嘿嘿~”,我拉着她的手,:“你能还给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