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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灵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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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妃面面相觑,都没敢起身,依旧行着跪礼。见众妃拦路,司徒弗登执意要走,柳愔跪行挡在最前面,拉住司徒弗登的袖角,她的眼里满是渴求,求他不要去。司徒弗登心里是要去救自己的爱人,急火焚心,想要推开她,却一掌打了下去,柳愔当场被打翻在地上,在场的人都惊呼了一口气,离柳贵人最近的綦勿娥英下意识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司徒弗登一脚来不及撤回,踩在她的手上,綦勿娥英一声吃痛。

“你们都放肆!”

司徒弗登直接无视这些受惊的女子,人群瞬间开路,众妃只能跪送皇帝急匆匆地去了。

柳贵人挨了皇帝一下,口鼻流出的血划过雪白的皮肤上,艳的惊心动魄,只是贵人的状态实在不大好,传了软轿,由三位御侍共同搀扶着坐上了上去,柔软受折的身段模样可怜的犹如风中残柳,使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綦勿昭仪虽不用传轿,但手指受伤不能弯曲。贺兰才人一路小心翼翼托着綦勿昭仪受伤的手,心疼到皱眉:“娘娘……”

綦勿昭仪只是很平淡的对贺兰才人摇摇头,她并不对皇帝的举止感到屈辱怨怼。她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拉住贺兰才人的手安慰道:“无碍,不必担心。”

贺兰才人的名字是贺兰嗣徽,她的哥哥是贺兰公子;綦勿昭仪的名字是綦勿娥英,他的哥哥是去世了的綦勿絮文。

众妃:“她丢了好大的脸。好解气!”

“柳贵人需要好好休养,这几日莫去叨扰她了。”

柳愔被心爱的人打,自然心痛,明明是外伤,却伤了肺腑。心情郁郁寡欢,不怎么说话,整天除了卧在小榻上发呆就是偶尔插花。

一盆陆枝白花养在水里,开几个花苞,开的怎么样都有讲究。最近天热花苞开的快,几个时辰就要换一盆。柳愔跪在案前剪花枝,负责看花的小宫女迟了半个时辰换花,讪讪地偷偷溜进去把那盆陆枝白花端走了,也许是心虚,脚下不稳把水泼在了地上,一部分泼在了贵人娘娘的裙角。

柳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拿起细长翠绿的花枝抽打小宫女,抽了两下,柳愔也哭了。多日内心郁结的发作,终于哭了一场。

小宫女抬着铜盆去换水,大宫女看到她臂上的抽痕:“你怎么了?”

小宫女抽噎:“就是一盆花。”

大一点的宫女无奈:“谁没挨过打?就你最委屈,把眼泪擦了鼻涕噎回去,让姑姑瞧着了有你好果子吃。”

姑姑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用力拧着小宫女的脸蛋:“你这小骚蹄子,忘了换花不说,还冒犯了娘娘,本应把你赶出宫去,你便哭着给谁看?出去顶着太阳跪着,一直跪到太阳落了,不许吃晚饭。”

柳愔低声哭着。她没有高尚的品德、也不甚是聪慧,和女则女训上的女子相差甚远。书上的那些女子,不像妃子,像臣子,对君主尽忠,可她是喜欢皇帝的。

她是出于嫉妒、参与了陷害灵妃的计划,

嗣徽和娥英是从小的闺中密友,一同入宫,同住合欢殿,娥英是合欢殿主位,嗣徽居侧殿。她二人同吃同住,亲密无间。綦勿娥英和贺兰嗣徽在灯下画指甲,一边说着白天的事。

嗣徽的十个指甲上都裹着草叶,用凤仙花包指甲。时间到了,嗣徽解开绑着指甲的细线,用银簪挑开指甲上的花泥,新染的颜色鲜艳极了。娥英一只手裹着伤,嗣徽搭着她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在染好的指甲上画图案。细笔一勾,嗣徽满意道:“一只小蛟。”

“分明是一只黑虫。”娥英嘟囔着:“黑的不好看,擦了擦了,再用红的在上面画朵小花。”

嗣徽又换了一支笔,沾了沾红泥,“你说,灵妃倒了,后宫中唯一能做大的人是谁?”

娥英看着她在指甲上画画,:“奥妃虽是后宫最尊贵的人,但是那档子事后陛下有意疏远,她再不能承宠了。柳贵人虽美,但今日陛下当众殴打她,她人再美皇上又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嗣徽眼睛一转瞄到了她身上。

娥英高高抬起她受伤的手,这只手被裹的像一只白馒头,她柔软肉乎乎的小臂砸了一下嗣徽的头:“瞎想什么呢你?”

“哎呦!别动,画花了。”嗣徽故意娇嗔:“我没瞎想,去了奥妃、柳贵人、后宫里头最尊贵的不就是昭仪娘娘您了吗?”

娥英:“我今天挨了这一下,和她俩又有什么区别?你这个死丫头,等我手好了一定要撕你的嘴,省的你成天胡说八道。”

“不说这个,你的手还疼不疼?”

“还好。”

“怕是伤到骨头了,明早叫个太医给你看看。”

二人又说到灵妃。

带走灵妃是贺兰嗣徽和綦勿娥英共同谋划出来的主意。明明只是死了一个可怜的女人,连带着整个宫里都郁郁寡欢的,陛下也把自己困在北宸宫不出来。后宫的女人是悲哀的,她们几乎是用另一种方式活着等死。

綦勿娥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她从小到大的闺中密友贺兰嗣徽,还有她最心痛的已经疯了的小哥哥綦勿絮文。她讨厌公孙言和他有关的人是情理之中,只是立场不同。

綦勿絮文在宫里也会被人偷偷说闲话,说她的哥哥綦勿絮文,每每这时,她便心痛。

她和他可怜的、数年前自杀而死的小哥哥一样,因情诞生,也能为了情而死。

北宸宫。

司徒弗登心忧急焚,当日急诏公孙言和斛律槎入宫,将方才宫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公孙言:“若她真有错,也应在宫中关禁闭,查实后迁居金墉城。进了诏狱,必然是要动刑,她的身体受不住的。”

司徒弗登:“历朝历代从来没有后妃被打进诏狱的先例,这明摆着是赤裸裸的羞辱,这不仅是羞辱灵妃,更是在羞辱我!”

斛律槎:“现在最重要的让她离开诏狱,哪怕是转到别的地方。”

能转到哪里?灵妃到了刑部也是死,刑部尚书这么多年还是钱仕,刑部由他只手遮天,这么多年司徒弗登都动不了他。

皇帝无法直接插手刑部和诏狱。

登派公孙言和斛律槎这两个他最信任的人插手诏狱。

他第一次感到后怕,是他的任性和轻率而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了伤害。

拖了大半年,这个仙气灵动的女子终于死在了权力斗争中,以谋反罪被判处斩首。

处决的那个清晨。司徒弗登召见诏狱典官询问灵妃最后的情况,诏狱的人说灵妃自从进了诏狱,就一句话都没说过,直到今早行刑前依旧神色平静,梳洗了好大一会儿,还换了得体的衣裳才赴死的。尸身被草草装进一口小棺材,拉到金墉城外的长亭埋了。

得知灵妃之死,公孙言心中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灵妃死后,朝中众臣的抨击目标从皇帝贪恋美色到皇帝亲近奸臣,几乎是在宣告一个答案,那就是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毫无疑问他们会失败。

褚幽子正抱着她喜爱的猫儿,轻轻地抚摸着那柔软的毛,猫儿不安地在她怀里扑腾了两下,跳下榻去,再也找不到了。

公孙言问:“你怕死吗?”

褚幽子的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意味。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忧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对女儿担心内疚。自己死了,这可怜的孩子如何能活下去?他还能做什么让他们的下场好一点。

叫斛律槎入宫吩咐事。

他的皇帝表哥如今瘦弱得几乎轻轻一推就能倒下,神色黯淡,但有不甘,全凭心里一股阴怨气硬撑着精神。

“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啊。”

他并不是生来就十分聪明的人,吃一堑方能长一智,但上天已经来不及让他去犯更多的错了。

“我也等不到那时候了。”

斛律槎觉得他的表哥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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