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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祸殃南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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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鹿街有一座赫赫有名的酒楼。京中的官员们要请客,最爱去那里,无非是那里气派,足够有面子。公孙言去过两次,那里的菜的确好吃,样子也十分精美,有些菜做的比宫里的御膳还好。

那里的点心桃桃素来喜爱,公孙言总是让常容去那里买点心吃。那得东西贵的让人瞠目结舌,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桂花糕也要几贯钱。

友人请丞相南宫衍去那里吃饭。之前在和盈坊的鼓楼街市卖羊肉的那个胡人现在在酒楼专门做包子。南宫衍想着公孙言向来爱吃,便吩咐随行小厮:“去要一包烤包子,做好了直接送到敛珠候府邸上。”

酒楼的修葺也是足够奢华。

宴席开始。

笋鸭羹、驼蹄羹、冷蟾儿羹、胡羹、蟹白羹、酪粥等各种汤汤水水先摆了一桌。南宫衍要了碗白鱼莼菜羹。莼菜来自于宫里的清塘,莼菜状如荷叶幼芽,色泽润绿;鱼肉色白如雪,莼菜和鱼片都无比顺滑,鲜滑爽嫩,唇齿留香,好吃是好吃,可这道白鱼莼菜羹原本是宫里的菜,竟然私传到了外面。许是哪个官员在朝中宴会上吃到了心仪的菜,便叫宫外手艺好的庖厨做给他吃满足口腹之欲。

才吃了小半碗羹,又来了一桌青州来的蟹酱、江南来的糟笋糟蟹等尝鲜糟货。接着又上五味脯、五珍脍、胡芹烧鸭、水荷虾、筒炙、还有一道麻腐鸡皮。

见菜几乎上齐了,请客的原大人介绍道:“这道筒炙是京城新流行的菜,把鹅肉、鸭肉、獐子肉、鹿肉、猪肉羊肉混在一起剁成肉泥,将肉敷在竹筒上放火上烤,烤熟了抹上调味豉汁和胡麻。”

南宫衍:“好吃是好吃,就是过程太复杂了。京中的达官显贵如今竟然模仿起宫里的吃穿用度了,实在是奢靡。”

原大人:“今日大家都在,南宫大人就不必说这个了。”

吃了美食后会令人心情大好,心情一好就放低戒备,开始聊起了不该聊的事。

“萧护贸然离京戳了皇上的痛处,要我说,这等背上忤逆之人就算株连九族也是便宜了他。”

“太尉遇刺的真正的背后凶手你我在座各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南宫衍及时纠正了他们这些话不该说。

原大人趁机套问丞相,“萧护早就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保不定何时起兵反叛。若是趁他还未壮大时就无声了解了他……”

南宫衍是个聪明的人,他作为丞相,时刻都警惕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一瞬间,他便察觉自己可能被架空了,同席的人下属友人已经偷偷背着自己搞事情了。

南宫衍继续打太极。

“原大人的公子同萧护一共离京,”

请客的人没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回到丞相府。

桃桃揭开纸包,里面是他喜欢的髓饼、白茧糖等点心。白茧糖外面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糖丝,缠绕得像蚕茧,吃的时候一层一层扒开,好吃又有趣,小孩子最爱吃。

还给南宫行带了一份桃胶牛乳。

南宫衍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广仁公主。夫妻二人思考着这件事,总觉得有猫腻。

在宫里,李园和李淑人是可以互相通消息的,李昭仪心热自己儿子要当太子,兄妹合谋。

司徒冕和他母亲的脾气禀性一样,他已年过三十,父亲的审视,母亲的期盼,自己的想法都让他在太子的位置上如履薄冰,从不松懈。

皇后并不是任意被宰割的人,她是可以下令的皇后。她只差一步就可以处死李昭仪,可惜李园通风报信,她侥幸躲过。

“立刻绞杀!”

李昭仪差点没命,仍觉后怕。

太子司徒冕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不愿意做一辈子战战兢兢的太子。东宫都是皇帝的耳目,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父亲眼里,东宫殿的太监令李园是皇帝监视自己的耳目,这种日子他算是受够了。

孩子为什么非要像父母?孩子只是从他们身上诞生的崭新生命,父母和孩子的人生不可能重叠,

李园这才反应过来,太子要杀人!但已经来不及了,太子拔剑砍死了李园。

太子:“昔日,太子刘据被奸人宦官江充苏文陷害而死,我不能让那样的小人害了我和陛下的父子情谊。”

太子决定逼宫谋反,放出皇帝暴毙的消息,

东宫的詹事是叛徒,出卖了太子谋反的计划。十多年来一直在太子身边从不出错,但选择在最重要的时刻选择作壁上观。

他看到自己忠心的侍从被乱剑砍死,接着就是他被一个陌生的士兵杀死。

羽林军围抄东宫,太子良娣、皇孙下狱。

皇帝独自坐在偌大的宫殿中,心中的震怒和哀伤久久不能平静。李园死了就死了,别人死了就死了,可偏偏是太子死了。

他只是想要打掉太子身后的势力,本该被他安排的人却不受他掌控,他的筹谋全部失效。他辛苦栽培二十年的接班人没了,昭仪的孩子将成为下一任君主,届时可效仿汉武钩弋夫人故事,昭仪也不能留了。

太子畏罪自裁,涉事官员及其家眷族诛,当然也包括那个作壁上观的詹事。南宫家几乎被灭族,周家、皇后娘家斛律氏一族、萧护都受到牵连:周世荣病故,周镐不任职;萧护被赶走;嵇方回家(更让所有人看到了南方国家对立储的态度,所有人以为嵇方不支持司徒弗登,其实只是公孙言为嵇方的安全考虑)支持者只剩下公孙言了。

新贵集团的两次谋害,第一次谋害打掉了斛律家,第二次打掉了萧护、南宫家。

羽林军出宫抓丞相。

“陛下有旨。”

“丞相南宫衍谋逆通敌,来人!将其拿下!”

一向温柔敦厚的南宫行此刻竟一反常态,伸手将挡路的杂吏推到一边,冲上前去要将那太监打翻,拳头几乎要打到眉骨,却被太监周围的侍卫拦下。

那太监惊道:“干什么?你竟敢抗旨!罪加一等!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广仁公主这几个月来一直担惊受怕,眼下更是失神慌措。南宫衍安慰妻子,“你还是圣上封的广仁公主,圣上没有废黜你的封号,一切还都有转机。”

“别磨蹭了,还不赶紧把人带走。”太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南宫行,“还有那个抗旨的小子也一块带走!”

南宫衍很快被判处死刑。皇帝开恩,允许死前再见亲人一面。

行刑分为两种,一种是推到闹市行刑,另一种是在诏狱进行的非公开的秘密处刑。

这个从容赴死的人,将自己的死和妻儿亲朋的灾厄分开,虽有遗憾,也要从容。他拒绝皇帝最后的恩赐,拒绝临死前再见妻儿,因为怕妻儿见到自己会更加伤心。

南宫衍是一个包容体贴的人,他思考问题做事都是从人的本身出发,就连他的政敌也会承认他的品格。他即将被处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往日的好友、甚至是政敌都纷纷上书替他求情。

“这样的人,怎么能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他活着可以维持局面,遏制颓势;他一死,从前维持的局面分崩离析,帝国加速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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