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八百里奔袭。
萧护一路招兵买马,他带着骑兵到了驿站就招安收马,势力越来越大,有些底层地驿站军士见他所带人数众多,再加上平日里素知他威名,权衡之下便归降加入。
刚收了朔州,晋阳又起反抗暴动。战场上,刀刃相接,火星四溅,鹄奔刀碎了。
萧护困守朔州。
还可以坚持多久?
还有多久撑到自己的极限?
朝廷因剥夺萧氏父子渤海王王位,惹的辽东出骚动,皇帝只能下诏令幽州刺史白嶷镇压。
白嶷倒是时不时派几百个兵镇压骚动,他才不会因为朝廷的命令真的去和辽东那群姓萧的地头蛇去打,时不时派兵充个样子就已经算是奉诏对的起远在洛华京的皇帝了。
幽州和辽东已经僵持了数月。
幽州刺史白嶷早就收到了萧护叛逃的消息,他对于这个叛贼的态度是玩味的:他可以遵奉朝廷诏命杀萧护,也可以拉拢。萧护这颗将星此时处于山穷水尽的地步,若他日东山再起,自己就是他最大的资助人。
攻下朔州城后,萧护给蓟城刺史写信请求见上一面。幽州刺史的夫人是公孙言的姐姐昌平郡主公孙。
萧护密见幽州刺史。夜里骑马入城,马蹄声
席间。
萧护解下佩刀给刺史大人看,这是一把卷了刃,不能再用的废刀。萧护:“我如今的确是兵困马疲,手下残余军士既无粮草,也无兵器。”
白嶷问:“你当初造反离京时带了多少人。”
“五百。”
“呵呵呵……五百人?”白嶷嗤笑。“怪不得陛下要收你军权,谁要是有你这么个手下,睡觉都得睁着眼睛。”
萧护轻轻飘飘道出:“五百是我私养的死士,其实跟我一块离京投奔来的是两千人。”
刺史手里能调动的人大概在三千,此刻双方要是真动起手来,刺史虽有胜算,但不也不好犯这个险。白嶷柔和了语气,思索道:“说起来,我夫人的亲亲的弟弟在洛华京可好……”
“我与敛珠侯是故知,关系亲密无比,这个请夫人尽管放心。”
只因这人是公孙言的亲戚,再加上自己的确是有求于他,萧护对这位刺史可谓是很尊重了。
刺史问了他一个问题。
萧护思索片刻。
那个夜里,自己绝意抛弃一切出走的那一刻,那种处境,和十六岁时被兄弟挤兑出黑水城并无不同。
他并不害怕,也不后悔,他笃信曾失去的一切,命运终将加倍偿还回来。
两人十分聊的来,酒过三巡,刺史白嶷说道:“我这个人最喜欢讲礼貌的人了……”有阵脚步声离他们喝酒的屋室越来越近,门被一把推开,门外是个女人。
白嶷:“啊……夫人……”话没说完,夫人骂道:“老东西你还喝啊!”
她丈夫抻着脖子,费劲噎出一句话:“夫人,这是渤海王的弟弟。”
萧护看了眼门边那个女人,她的脸型和五官轮廓和公孙言很像,声音和公孙嫣嫣很像,果然是亲姐妹、亲姐弟。这位夫人走到丈夫身边,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实在是失礼,我也来喝一杯!”
这两口子的酒量都不错,每当白嶷发现客人非常能喝时,夫人也会一块过来喝,可两口子加一起都喝不过跟萧护。
刺史夫人也借着酒劲痛骂皇帝,骂的那叫一个难听,这些话放到洛华京是可以灭三族的那种。
“我就是这样的女子!”
“夫人好气魄!”
看着萧护出城回营,白嶷打了个酒嗝,方才的一脸醉态此刻清醒了不少。
夫妻二人思索如何处理这个大麻烦。此刻有三种选择:一是把他打发走,上报朝廷;二是此刻出兵平叛,但要是真动手,双方都得不偿失;三是投了这支野路子军团。
刺史夫人公孙阁选择第三个做法。
公孙阁还记得,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刚刚承受丧母之痛的她,在那一天下午,自己在家里听到下人说驸马回来了,兴冲冲地跑出门迎接父亲,结果却看到父亲的车驾在自家门前被另一辆车撞翻,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把浑身是血父亲抬回房间,父亲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对她说:“是萧家的人害的你没了爹娘,你得给我们报仇。”
父亲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光了他全部力气,一口鲜血吐在她肩上,人也断气死了。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白麻衣。她浑身都是僵的,大脑一片空白,说不说话,也动不了。仆人们七手八脚地把染血的孝衣从她身上扒下来,又给她换了件新的。那件沾了血的衣裳被下人偷偷烧掉了,这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
就是不久前,她还在为母亲穿孝呢,现在还要为父亲穿孝。
她是大姐,还有一堆不懂事的弟弟妹妹,尤其是嫣嫣和小貂,他们还在襁褓里,还那么小。
驸马死去的消息传入宫中,在宫里的人前来清点财物前,家中奴仆私下将金银细软中饱私囊。公主和驸马死后,府中部分奴役要赶回家去,他们便是要在被赶回去前拿走主人的财物。
本该继承大部分遗产的小主人公孙稚只有八岁,他还太小了。
她亲眼看到了,但已经没了父母的她,没有人再把她这个小孩当回事。整个葬期,她和两个妹妹被带到北院侧厢房由下人看管起来,这些下人整日对她们耷拉着脸,虽然没有苛待她们,但不让她们出去跑闹。
公孙阁心急如焚,她不知道那些恶奴在打什么主意。公孙令仪胆子小,做不了什么。
很快,宫里下来了旨意,数十个穿青袍的太监把小貂抱到宫里抚养。为首的太监抱着小貂,身后跟着的太监捧着公主府里要归还皇家的物品。
嬷嬷见她还在看着,要把她拉走。
小貂被挑走过好日子,而他们就像是被挑剩下的宠物。
她不能就这么自生自灭!
可她必须要见到这些宫里来的人,把公主府里的情况告诉他们,求他们告诉皇帝。公孙阁咬了一口嬷嬷的手,“哎呦!”嬷嬷疼的松开手,公孙阁就像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那嬷嬷年纪大了,实在是抓不住这个年纪的女孩。她不顾阻拦一口气跑到门口时被奴仆拦了下来,那几个太监已经走了好一段路了,她眼睁睁看着一块青色的衣角消失在眼中。
小貂被带走后不久,传出来公孙稚和公孙律死亡的消息。说是两个孩子太过于思念父母而随他们去了,可公孙稚和公孙律明明都是健康的孩子,怎么会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和那些下人脱不了干系。
府邸被朝廷收回,改作文昌院。为什么宫里的人还不来把他们接走?接到扶养宗亲的桐花所?府中奴仆走的走散的散,她才有机会离开这里,她一手拉着令仪,怀里还抱着一岁多的嫣嫣去公孙府。
公孙府大门紧闭,吃了个闭门羹。公孙家的人不愿意收养这几个孩子。公孙家见义忘利,连自己的父亲都是因为同母亲的婚姻,在公主府的威压下才逐渐摆脱家族对他的控制,这样的家族怎么能靠得住?
公孙阁告诉自己,离这样的地方远远的才好呢,可是桐花所的人为什么还不来接她们?
所有的不幸和责任都压到了这个女孩的身上,哭是没用的,但她还是撑不住哭了。她一哭,嫣嫣和令仪也跟着哭。她不哭别的,只哭她的爹娘。
不知谁家的少年,看到一个大孩子带着两个小孩在当街号啕大哭,哭的实在是悲切,少年觉得可怜,便过来看到底是怎回事。少年看到前面那个最大的女孩好像是新城公主的女儿!
少年掏出手帕擦她和令仪脸上的泪:“我见过你,你是新城公主的女儿,我在陛下的千岁宴上见过你。我是尚书的儿子白嶷,你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当街……”
公孙阁哭的一抽一抽的,“我家的那伙奴仆,偷窃公主府的财物,害死我两个弟弟。公主府被朝廷收回,我们无处可去,我去我父亲家,被他们赶了出来。”
白嶷:“你们可是皇亲,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公孙阁哭的更委屈了。
白嶷见她哭的可怜,连忙劝慰道:“你别哭,我替你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