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病酒延年 > 第21章 十九岁

第21章 十九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周镐要带着母亲离开洛华京云游四方做生意,大家好久都没有聚过了,要为他设送行宴。

今晚兰台一聚。兰台沐冰楼静穆清幽,如今是愈发冷落,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最后的热闹。那天是当月十五,月上中天,圆月皎皎,银色清辉流泻到大地,映出地上的一切事物。

公孙言叹惜道:“今夜的月亮怎么会这样亮,这么美。”

狐狸狗打趣:“小貂,你今天为何如此多愁善感?”

狐狸狗见自己叫他小名他竟也不恼,便知他一定有心事。可多愁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银酒壶里装着珍贵的西域葡萄美酒,狐狸狗为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道:“你这样说太伤感了,今夜请尽情做乐吧。”

宴席上好做诗,但凭口吟诵出来没什么新意,于是换了个玩法:每个人在竹简上写一句诗,写完放到里竹筒里,再由每个人轮流抽取。

公孙言写下陆机短歌行中的“时无重至,华不再扬。”

嵇方写下诗经小雅节南山中的“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早悟夜筳终有散。”

嵇方第一个抽,他抽到了屈原招魂的最后一句,“魂兮归来,哀江南。” 嵇方拿着这枚竹简给狐狸狗看,取笑道:“这绝对是你写的,除了你还有谁会写招魂里的句子?只是你怎么写了最后一句,怪可惜的。让我瞧瞧你抽到了什么?”

狐狸狗的那根竹简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斛律槎看一眼便笑的扑倒在他表哥的怀里,竹简上写着春歌,“罗裳迮红袖,玉钗明月珰。冶游步春露,艳觅同心郎。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要不是竹简不够大,斛律槎能把四首歌都写下来。斛律槎笑够了,躺在狐狸狗腿上,从怀里拿出自己抽到的竹简给大家展示,上面写着陆机短歌行的第三句,“时无重置,华不再扬。”

“你们猜猜是谁写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看向公孙言。

斛律槎冲公孙言扬了扬手中的竹简:“还是曹操的短歌行好,这首实在是太低沉无力了。”

南宫行什么都没写,公孙言抽到了他那根没有字迹的竹简。

狐狸狗和斛律槎看见公孙言手中的竹简上没有字,两个人都眯了眯细长的眼睛,狐狸狗问:“哎呀,是谁没有写?”

南宫行只是低头看着竹简上四句诗。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谁知他们每个人抽到的和自己今后的命运有关。

白玉杯里倒葡萄酒,陈葡萄酒的味道甘醇清冽,洗盏更酌,继续奏乐。楼台上吹奏着悠扬的箫声,水波伴和着这乐声。

宴会散了,人都褪去,方才还喧闹的殿阁现在竟然沉寂得可怕。他拿起案桌上的酒杯想喝下最后一口酒,但瞬间没了兴致,这春日的夜里,一阵风吹过,月下海棠落花如扬扬白雪似的吹落到远处,此刻此景令人心里顿时明朗畅快。

一片花瓣轻落到他的酒杯里,如一叶小舟在红色大海中漂浮。他的脸上又浮现笑意。

今宵明月,永不西沉。

宴后微醺,狐狸狗屏除宫人自己走一会儿,温室殿前白玉石阶,夜柳轻摇。温润夜月下,他抬头看到牌匾上三个大字:温室殿,典雅的建筑,他推开殿前朱扉,

轻启朱扉春正浓,微风台柳玉凭栏。

当月下旬,嵇方的父亲辞官回江南,不久后在建康城去世,嵇方服丧。

周镐离开的那一天,公孙言去送他。

周镐:“母亲,我同敛珠侯说一会儿话。”

妇人点了点头。

周镐突然开玩笑地问他:“一个国公的儿子不肯好好继承爵位,却要当商人,是不是特别可笑?”

公孙言摇摇头,对他说道:“你有勇气舍弃这一切,换作是我们也未必能做到。”

周镐笑了,“你们都是为政治争夺而生的人,生来有那种天赋,可我并没有。如今朝堂形势莫测,如果我还留在洛华京一定会被人害的连渣都不剩,还不如离开这里找个自在的好去处。”说罢便登上马车,周镐扬起马鞭,说道:“公孙言,我们后会有期。”

鞭子落在马背上,马车轻快地跑起来了。

回去的时候,他一时起兴,并不着急回家,叫常容驾车带他看看洛华京。常容驾着车子在司马门前的长街驰骋,明妃寺白天永远烧不断的香火,这些出身尊贵的香客是在祈祷什么呢?百姓居住的里坊中的那些小寺庙没有明妃寺的金身大佛,华贵的装饰,有的只是泥塑的佛像,可依然香火不断。

他眼中的洛华京骄奢成俗,奢靡成风,这靡靡春色之后有一种危机感,边陲硝烟四起,华美巍峨的皇都危机重重,洛华京已经是一座哀淫靡靡的魔窟了。

公孙言再次回到了当年曾去过的其中一处府邸福地。一年前,那家主人三年前在朝堂获罪,从此门前冷落,再也不复当年的盛况。公孙言觉得可笑,什么福地,还不是免不了灾祸。

出了北阙里,南边里坊西侧门斜着的穿道两侧旁有数条狭邪,北阙里离那很近,达官显贵去那里很方便,所以这里永远不缺年轻美貌的女子。

狭邪里依旧有轻歌曼舞,不同于刚才经过的热闹,这里几乎寂无人语。他走到一处门前,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到门额上已经淡了的字,忘忧馆。

看到这字,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推开门,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在水池边洗衣服,一下一下捶打着,几乎连带着上半身的个骨架也在晃,当年的那个少女已经做了母亲。她身边站着一个玉雪可爱、看起来刚会走路的小姑娘举起对她这个年纪过于沉重的水桶。女人察觉到有人来了,一转身、一抬头,一双幽黑的、疲惫的眼睛对上了公孙言的眼睛。

仅从这双眼睛就能知道她这些年的辛苦。一阵微风吹过的时间,她对眼前的意外来客说:“我记得你。”

公孙言:“对不起,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停下手里的活,“我叫褚幽子。”

公孙言喜欢长的漂亮、心灵美好的人,可褚幽子的心灵并不美丽,但她非常聪明,她抓住公孙言的心思,把这个曾经的嫖客吃的透透的。

褚幽子说:“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四年前,左侍郎褚敏大人家的春日宴,就见过这么一次,您还记得,我倍感荣幸。”

那家人获罪后,走投无路的少女只能来到狭邪里找活谋生,她因为生过孩子被老鸨安排做洒扫的粗活,忘忧馆的生意不好,所有繁重的杂活都压在了她身上。

公孙言看向孩子:“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吗?”

褚幽子说:“我不知道。”说罢又开始干自己手里的活:“这里又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每天来往的人都数不过来,我又怎么会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反正,这孩子是我生下来的,是我的孩子。您要是发发善心,把她带出去,我会虔诚地祝福您、感谢您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