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言问：“那女子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府尹家奴回：“青色、紫色、红色、黑色、穿一件白色里衣，外罩一层素纱衣。”

公孙言又问：“那女子什么模样？”

家奴支支吾吾：“似乎看不清什么模样。”

公孙言又问：“一个白日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女子怎么会让人看不清模样？那你说这女子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说是人就是明晃晃的诬陷，说是鬼就是对皇后的大不敬，怎么回答都是个死。这奴才恶从胆边生，大声回道：“是鬼！”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公孙言直接站起来：“把他拖下去！交给都官尚书！”

话音刚落，就听到刑部尚书钱仕拍案怒斥道：“无关官员退下！”

司徒弗登和公孙言的脸都黑了，这句话是冲着谁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刑部尚书钱仕继续说道：“本官还有问题要问，你仔细回答！”

廷尉丞武锦尚打断了钱仕的话：“慢！”

廷尉大人说：“本官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你既说是鬼，如此谵妄之言也敢当作呈堂证供！先打他三十板子让他清醒清醒再回话！”

三十板子下去把人打了个半死，审案只能被迫拖延。那家奴在狱中醒来后招了，说是受人指使诬陷皇后，至于是受谁指使也被拷问出来了。陛下亲自下了最终判决，这人污蔑皇后、诽谤生非，腰斩于闹市。

“陛下不追究幕后指使？”

“圣心如渊，不可揣测。”

李昭仪的侄子李似觥想求娶钱仕的女儿钱猛，钱家人自然是看不起他们，但不妨碍钱家和李家勾结。

仵作验尸水平高超。随着天气逐渐升温，司花女的尸体开始慢慢腐败，室内弥漫着难以想象的臭气，仵作在尸体腐败的情况下完成了验尸。

他们在验尸房外面等候，仵作出来了，道：“侯爷、大人，借一部说话。”

移步廊下，嵇方忍不住问：“你是说她死因有异？”

仵作正色道：“她不是被淹死的，而是被人打死后扔到河里。她脖子上的皮肤脱落的厉害，应是生前被人勒住脖子留下的擦伤。她身上像这样的伤还有几处，腋下、手臂，这姑娘应该是被害死后，凶手或其他人为了方便转移尸体，用绳子在她腋下附近绑了个结，方便拽拖，所以她身上还有不少擦伤。”

公孙言拿着手帕捂着口鼻，皱眉道：“上面的人该怎么应对，你应该知道。”

“卑职明白，请侯爷放心。”

嵇方：“可怜这对父女。”

公孙言：“她一个农户出身的女儿怎么可能斗得过那群人。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吧，不然他总是无法心安。”

皇帝从来都不认为小儿子是能继承大业的人，他没有为政者天生就具有的能力和天赋，又过于天真烂漫，他的外形看起来过于秀气，没有为政者的官貌和气度。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

司花女的案子暂时了结。

初夏。

天逐渐热起来了，宫里西北角某个荒废的院落，水井里总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气，大家都不敢喝那井里的水了，于是宫人掏井，里面还真的有什么东西。以为是掉进井里的死猫，但那东西太沉，不像是死猫死狗。结果捞上来的竟然是一具已经烂的不成样的尸体，尸体因为长久泡在水里，肿胀的难分辨面目。捞出来臭气熏天，模样太过于瘆人，在场宫女太监当时就吐了。

这件事由掖庭令层层上报到宦官令、中常侍那里，惊动了皇帝。

北宸宫。

皇帝的脸色阴沉了一整天，一句话也没说。李园也是侍奉圣上多年的老人了，不难揣测皇帝的心意。不久前宫外出了民女枉死的奇事，现在宫里又死了个宫女，陛下定是觉得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打捞出来。

李园：“陛下，您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奴婢让膳房备了点心，好歹能填填肚子。”

皇帝心烦地摆摆手。宫女无缘无故淹死在井里，阖宫之中，天子脚下，谁敢如此放肆无礼？这个儿子实在是令他失望。

李园恍然大悟：“西北角，这离殿下住的温室殿可近啊。”

皇帝下达了命令：“你去悄悄的查。”

“是。”

皇帝以司徒弗登品行不端、好滥淫志、耽于玩乐为由，罚他在明光殿前跪满四个时辰。狐狸狗从正午跪到天黑，皇后身边的大长秋领着奴仆抬着轿辇送他回温室殿。

大长秋心疼极了：“殿下，奴婢扶您起来。”

小殿下低垂着头，身子压的很低，却依旧紧闭双眼，大长秋担心地问道：“殿下？殿下？”

小殿下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接面朝大地直挺挺地摔在了宫砖上，奴仆们吓得立刻放下手中抬着的轿辇。狐狸狗把脸贴在冰冷的宫砖上，嘴里头叽里咕噜的说着话，大长秋跪在地上，他这才听到小殿下在说什么，小殿下的声音十分微弱枯哑，他说：“跪的太久腿没知觉了，我要歇歇膝盖，待会儿扶我起来。”

奴仆们七上八下地把小殿下抱到轿辇上，匆匆抬回了温室殿。

太医来诊治，司徒弗登的腿一个月内都不宜走动，只能在温室殿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