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烈,辣,但暖。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提着铁剑走回草棚。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慕晴雪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孟虎说的话——七个筑基期,七个,他们这边满打满算只有两个半:百里玄一个,孟虎一个,他自己和慕晴雪加起来算半个。
打不过。
但打不过也得打。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条细细的蛇。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眼睛酸了,才闭上眼睛。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
白芷坐在药房里,守着白守山。老人已经睡了,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她看着爹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爹。”她低声说,“等打完了这仗,我天天给你煎药。”
白守山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天亮了。
陆星河被小黄的打鸣声吵醒,坐起来,发现枕头边放着一块肉饼和一小壶水。肉饼是慕晴雪做的,还是热的。他拿起肉饼咬了一口,香的,里面有肉末和葱花。
他披上外袍走出木屋,晨光洒在灵田上,心愿草的叶片上挂满了露珠。五棵草,五盏灯,在晨曦中慢慢熄灭。
百里玄已经坐在墓碑前了,铁剑横在膝上。孟虎站在竹林边上,厚背大刀插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在啃。崔海从后山回来,身上沾着露水,显然守了一夜。
“厉狂今晚会来。”百里玄突然开口。
陆星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那种人,喜欢挑月黑风高的晚上。”百里玄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月亮,最适合偷袭。”
“那咱们怎么办?”
“吃饭。”百里玄站起来,“吃饱了,等。”
上午,慕晴雪和白芷在厨房里忙活,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灵薯粥、荠菜饺子、炒野菜、煎鸡蛋、卤肉、肉饼,还有一大锅红枣汤。林小凡摆碗筷,小石头帮忙端菜,白灵在旁边数人头。
“一、二、三、四……九个人。”白灵掰着手指,“九副碗筷。”
“还有三只鸡。”林小凡笑了,“它们吃地上的。”
小黄蹲在桌脚边上,歪着脑袋看着满桌的菜,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也想吃”。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谁也没说话,埋头吃饭。陆星河吃了两碗粥、一盘饺子、三块肉饼,撑得打嗝。慕晴雪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煎鸡蛋夹给他。
“多吃点,打起来有力气。”
陆星河看着碗里的鸡蛋,心里暖了一下,低头吃了。
百里玄吃得不多,半碗粥、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他端起茶碗,看着灵田,看着心愿草,看着沈清的墓碑。
“沈清。”他在心里说,“今晚过后,要么我去找你,要么我带着他们的头去看你。”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等你”。
下午,所有人都在休息。陆星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听着外面的风声、竹叶的沙沙声、三只鸡偶尔的咕咕声,把这些声音记在心里——也许今晚过后,就听不到了。
“晴雪。”他小声喊。
“嗯。”那边立刻回应。
“如果今晚——”
“没有如果。”慕晴雪打断他,“咱们都能活。”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好。都能活。”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再变成暗红色。灵田里的心愿草开始发光,从淡绿到深绿,从深绿到翠绿,像五盏小灯,照亮了即将到来的黑夜。
傍晚,所有人都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铁剑横在膝上。孟虎站在竹林边上的哨位里,厚背大刀握在手中。崔海带着三个杂役弟子守在后山小路上。林小凡躲在草棚里,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小石头和白灵躲在木屋里,紧紧抱在一起。
陆星河和慕晴雪站在灵田中间,背靠背,一人持刀,一人握剑。
白芷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短弩,弩箭上淬了毒——铁背蜈蚣的毒。
天黑了。
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灵田一片漆黑。只有心愿草的光,五盏小灯,照亮了沈清的墓碑,照亮了百里玄的脸,照亮了陆星河和慕晴雪的身影。
远处竹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
厉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