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他低声说,“白芷她爹来了,住在杂物间。”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那老头姓白,叫白守山。跟你一样,是个倔脾气。”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今天新打的酒,烈,辣,但暖。他喝了一口,把酒壶放在墓碑前。
“你尝尝,新酒。”
酒壶放在那,没动。但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练刀太累了,胳膊酸得睡不着。隔壁传来慕晴雪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晴雪。”他小声喊。
没人应。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心愿草的光,淡绿色的,柔和的,像母亲的手在抚摸额头。
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心愿草丛中,五棵草,五盏灯,照得四周亮如白昼。沈清站在光芒中,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笑。
“陆星河。”沈清说,“这是你们的。”
陆星河愣住了:“我们的?”
“嗯。”沈清把婴儿递给他,“你们的女儿。”
陆星河接过婴儿,婴儿很小,软软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嘴角弯着,像是在笑。他低头看着婴儿,眼泪掉下来了。
“她叫什么?”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沈清笑了,笑得很好看。
陆星河想说“念雪”,但嘴巴张不开。他抱着婴儿,站在心愿草丛中,四周全是淡绿色的光。
然后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小黄在鸡窝里打鸣,声音嘹亮。他坐起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他哭了。
“做个梦也能哭。”他自言自语,披上外袍走出木屋。
清晨的灵田,露水很重,心愿草的叶片上挂满了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五棵草,五盏灯,在晨曦中慢慢熄灭,融进了阳光里。
白芷已经在药房里煎药了,药香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晨露和泥土的气息。白灵蹲在篱笆边上画画,这次画的是一棵草,心形叶子,会发光。
“白灵,你画的是心愿草?”
“嗯。”白灵抬起头,“我想让爹看看,他不能下床,我就画给他看。”
陆星河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画得很好——心形叶片栩栩如生,光晕用淡绿色的彩铅涂了一层又一层。
“你爹看到会高兴的。”
白灵咧嘴笑了。
陆星河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拿起短刀,开始练刀。
今天练的是“归元”。刀在身体周围画圆,一圈一圈,越来越圆,断点越来越少。他练了一百遍,终于画出了一个完整的、没有断点的圆。
“不错。”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今天就到这,明天练‘追风’加‘归元’的组合。”
陆星河擦了把汗:“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学第八式?”
“先把前七式练好。”百里玄看着他,“贪多嚼不烂。”
陆星河点了点头,收起刀,走到灵田边上,蹲下来看那两棵新苗。新苗已经长到他膝盖了,叶片比其他几棵都大,颜色也更深。
“师娘,谢谢你。”他低声说。
新苗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
远处,白守山的咳嗽声从木屋里传来,白芷在给他拍背,白灵端着一碗药走进去。
“爹,喝药。”
“好。”白守山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
陆星河听着,心里暖暖的。他转头看慕晴雪,慕晴雪正站在他旁边,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被染成了金色。
“晴雪。”
“嗯?”
“咱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对吧?”
慕晴雪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你问这个干嘛?”
“做梦见到了。”陆星河说,“沈师娘抱着的,说是咱们的女儿。”
慕晴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个字,比什么都好。
陆星河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灵田边上,看着心愿草的光在晨光中慢慢熄灭,又看着新的一天慢慢亮起来。
远处的竹林里,孟虎最后一次巡逻结束,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灵田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有苦,有累,有泪,有笑,有刀光,有药香,有心愿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