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想追问,想问他到底知道什么,想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但尤弥尔已经等不了了。
“天主,尽管过得不好,但最后能见到您,我觉得很幸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能再次回到您身边,我真的很幸福……”
雅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限制了我的神力,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神阵……”
尤弥尔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
他的身形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飘散、旋转、上升,和拉斐尔消散时的景象一模一样——温柔的,安静的,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雅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黯淡、熄灭、归于虚无。
直到最后一粒光消失在黑暗中,他才意识到——
尤弥尔的神力,没有回归。
他愣住了。
他感觉到了。身体里那片属于尤弥尔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力量涌回来,没有联系重新建立,甚至连一丝共鸣都没有。
就那样,彻底地,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
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尤弥尔的神力没有回归,他想起尤弥尔消散前最后吐出的那两个字:神阵。
雅转身,朝冰殿深处走去。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冰碑,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的碑面。神力的感知顺着指尖蔓延开去,一寸一寸地探入符文的脉络。
然后他发现,这个神阵……是不完整的。
像是被人为切分成了几块,这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那些符文的走向在中途断裂,力量沿着看不见的裂隙流失,散落在虚空之中。
雅顺着那些断裂的纹路继续探入,却发现尤弥尔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没有痕迹,没有回响,连最后一丝共鸣都荡然无存。
神阵已经开始消融。
冰碑的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符文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骨架,缓缓崩塌。那些断裂的纹路在冰面上蔓延、交错、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轻轻叹息。
雅站在即将消散的神阵中央,没有离开。
冰屑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凉丝丝的。他没有动。
就在最后一块符文即将熄灭的时候,神阵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很短暂,像是一盏灯在熄灭前最后的闪烁。
那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将他轻轻托起。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柔和的、像是母亲抚摸孩子额头般的触感。
雅闭上了眼睛,黑暗将他包围。
无边无际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然后,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很小,很微弱,像是一粒火种在风中摇曳。但那光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清晰得像是有人在黑夜里为他点了一盏灯。
神阵告诉他,那火焰是下一个神阵所在的方向。
他睁开眼睛。神阵已经完全消散,冰碑碎成一地残渣,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
雅站在碎片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尤弥尔的神阵为什么会限制他的神力?这个神阵没有告诉他答案。
或许要等到全部神阵都找齐,他才能知道了。
走到冰殿外,路西法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听到动静,他立刻迎上来,目光落在雅脸上,专注而温柔: “没事吧?”
雅的脚步微微一顿。
尤弥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小心路西法。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路西法面前,声音平静:“我没事。”
身后,冰殿开始崩塌。神阵消失,封印尼福尔海姆的屏障也随之碎裂。
万丈金光从云层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撕开了永恒的黑暗。那光太盛,盛得刺目,盛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光芒落在冰川上,落在雪原上,落在每一寸曾经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
一切都灿烂而盛大。
一切都热烈而翻涌。
金光中,路西法站在他面前,对他微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明亮得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接下来去哪?”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问。
是体贴?还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路西法,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雅望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闭上眼睛,回忆神阵给他的指引。那片无边的黑暗,那粒微弱的火种。火焰的位置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与记忆中的某个地点重叠。他想起来了,那是——
“穆斯贝尔海姆。”他睁开眼,“火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