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揉了一把脸,朱尔幸压下眼底已经弥漫的泪水,转身进了病房。
她心里不舒服,就要去创飞朱有成这个渣滓。
见她进门,病房里的其他人倒是很和气地和她打招呼,还有人冲她挤眉弄眼,示意朱有成又来了。
朱尔幸用力挤出一个无奈又痛苦的笑,转脸对上朱有成投过来的讨好的笑容,立刻把脸一拉,展现什么叫做超绝变脸。
朱有成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就非坐在她的病床边上,现在屋里人又多,大家都挤在仅有的几张床头柜周围吃饭,她也不好挤过去碍事儿,只能待在靠近朱有成的这一边。
她翻着白眼怼他,“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我们以后就当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吗?”
朱有成又开始对着她陪小心,“幸幸,爸爸过来给你……”
“你别爸爸爸爸的自称行吗?听起来怪恶心人的。”朱尔幸直接打断他,“我也不是你生的,你也没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你一直这么爸爸爸爸的喊自己,你都不脸红的吗?”
朱尔幸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没多想,但没想到听在朱有成的耳朵里就完全变了个味儿。
这一秒,他甚至以为朱尔幸知道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欻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嘎吱”的刺耳声。
朱尔幸见他一惊一乍的,没好气道:“你又发什么疯!要走赶紧走!我也不稀罕看见你!”
也幸亏朱尔幸骂了这么一句,倒是叫受惊的朱有成稍微冷静了。
他仔细看着朱尔幸的神色,又细细回想了一番。
他和徐金凤平时几乎不会真正提及朱尔幸的身世,即便说也从来都是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关上门压低声音吵两句,不至于被朱尔幸听见。
朱妈那边应该也不至于说,否则,朱尔幸刚被接回来时不会是那种态度。
那她是什么意思?
朱有成心有惴惴地试探,“幸幸,你怎么会不是爸爸……”
想到朱尔幸刚刚骂他的话,又及时改了口:“……不是我生的呢,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子,故意挑拨什么了?”
朱尔幸这才反应过来朱有成怎么忽然这样,原来是误会了。
她还是后世思维,认为生孩子这种事和男人没关系,纯女性受苦受难,所以就那么说了,想说朱有成既没有因为生她受过苦,也没有为她尽过责,想指他连徐金凤都不如,没想到竟叫他吓成这样。
朱尔幸干脆继续刺激他,“我难道说的不对吗?我什么时候是你生的了,你是女人啊,你能生孩子?”
朱有成:“……”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朱有成心里刚松了口气,结果就听见朱尔幸又说:“你一直把抛弃我的责任全都推到我妈的头上,说你有很多的无可奈何,但不管怎么说,忍着十月怀胎的痛苦怀我的是她,为了生下我伤了身体的也是她,虽然她不爱我,甚至恨不得我死,但她至少因为生我受过罪,我也得承她这份生育之恩,但是你呢?”
朱尔幸斜着眼睛嘲讽他,“你对我有什么恩情可言吗?”
“你总说你错了,你也总叫我原谅你,但你好歹也做点实事出来让人看看你的态度啊,结果你呢,你做了什么要我在当着大家伙的面再给你一一复述一遍吗?”
朱尔幸扭转脑袋在病房里扫视一圈,就对上不少人认同的目光。
蒋新田这个老大爷还点头,继续当面蛐蛐朱有成,“可不呢,一天天的撒谎成性,光说不做假把式。也不知道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该不会说你女人那些恨啊怪啊的也是胡说八道的吧?”
还别说,这老大爷气人是真的会气人。
至少朱尔幸亲眼见着朱有成的脸都绿了,眼底也冒着火,但愣是没发出来。
她“嗤”了一声,目光挑衅看他,明晃晃在说:【看吧,所有人都这么说你。】
朱有成:“……”
深吸一口气,朱有成还是选择了解释,“幸幸,爸爸……我承认我对你确实不负责任,而且我这么多年也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所以很多事情也都想不到,做的不是很到位,可能会让你产生误会,但是我真的没有害你的心思,当初也确实因为你妈恨你才选择把你送走,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
说着,还真做了发誓的手势。
这年月虽然破四旧,但誓言这东西在大众心理还是很有力度的。
见朱有成这样,饶是蒋新田也只是不甘不愿地努努嘴,但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蛐蛐他。
只嘀咕一句,“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关键还是要看怎么做。”
朱有成心里骂“死老头子话真多”,但嘴上倒是很会顺杆爬,“是,这位大爷说的没错,关键还是要看怎么做。”
“幸幸,爸爸……”又顿住了,鲠了两秒才继续道:“我才来照顾你两天就发现我做事情总是丢三落四,顾头不顾尾,以至于我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所以爸……所以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我可以当着病房所有人的面保证,至少在金钱上面,爸……我一定把亏欠你的都给你补回来,不仅仅是你这十八年应该有的花销,等将来你出嫁,我也会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钱。”
咬了咬牙,朱有成还说了个数目,“至少一千块,要是爸……要是我做不到,你尽管让他们帮你作证,到时候过来找我,我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一千块!”
“你真舍得?”
病房里,所有人都忘了之前的事,满脑子都被一千块占据,看朱有成的神色又有了新变化。
只有朱尔幸在心里大骂朱有成吝啬又算计。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