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育之恩。
从边越嘴里说出来，在叶清致生日宴这种场合上，这话变得格外刺耳。
“边越！”边泽深呼吸，几乎要压不住火，站起来准备动手。
边越却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仍旧举着杯，唇边笑意散漫。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主桌旁有人摸不清状况，陪笑两声。
大约是以为边越是哪个不懂事的旁支小辈，来活跃气氛，却又不太会说话。
可也有人已经察觉不对，目光在边越和边伯山之间来回转。
细碎的议论声慢慢大起来。
叶清致站起身，面上仍旧端着笑，“抱歉，各位。”
她像一个宽容又无奈的长辈，“小孩今天喝了点酒，见笑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既没有承认边越的身份，也没有否认他和边家的关系。
“小泽，带着他回去坐好，别再胡闹了。”
边越只觉得很讽刺。
叶清致明明那么痛恨他。
从小到大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承岳。
可为了利益和脸面，居然也能这样忍下来，他心中的恶意，想把所有体面都抛弃的冲动顿时兴意阑珊。
正打算走，一直沉默的边廷山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拦住边越。
他看向周围宾客。
“好了，既然今天是你叶阿姨的生日，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事说清楚。”
边廷山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小越从小身体不好，早些年一直在外休养，回国之后也少在人前露面。”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不是一件隐瞒多年的难堪私事，只是出于对孩子健康的考量，不得已让他远离人前的手段。
“这些年，是边家没有安排周到，让外界有了不少误会。”
边越觉得宴会的灯太亮，亮得让他极度不舒服。
“今天趁着清致生日，也算让他正式见见各位长辈。”
“这是边越，我的长子。”
这几句话落下来，像一枚惊天巨石砸进舆论的海洋。
叶清致脸色有些难看。
但很快，她又重新端出那副慈爱又体面的模样，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边泽手指攥得发白。
边越却成了最不自在的那个。
他没有想到，边廷山会在这种场合，当众承认他的身份。
很快，就有相熟的宾客附和。
“原来这就是边大少爷。”
“难怪以前没见过，边董藏得真深。”
“果然一表人才。”
媒体也顿时被吸引过来。
镜头，闪光灯，种种好奇的目光，全都朝边越涌过来。
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听过一点风声，但听过是一回事，亲眼看见边廷山当众认下，又是另一回事。
边越站在原地，只觉得这场晚宴比承岳书房那顿戒尺还要难熬。
他忍不住看向湖边的方向，
可周围的闪光灯不断亮起，白光在眼前一片片炸开。
他看不清楚那里的一切，隔着人群，一切似乎都离他很远。
边廷山的话头转向林婧瑶。
“林小姐今天也在，”他语气缓和了些，“小越刚回国不久，很多事还不熟悉，近来多亏林小姐陪着他。”
林婧瑶突然被点名，很快站起来。
她干净漂亮，站在边越身侧，悄悄挽住他，两人竟然真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模样。
众人的目光顿时更微妙。
边越没有想到，他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得到的一切，原来只是边廷山两句话的事。
中断的宴会很快重新继续。
边廷山和宾客致歉，走到边越身侧，“跟我来。”
看见边越跟着边廷山离开，边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反倒是叶清致面色平静。
边泽死死盯着边越离开的背影。
长子。
边廷山承认了边越的身份。
即使从边越回国开始，他内心就隐隐有些预感，挑明的那一刻，边泽心里依旧不只为母亲而愤怒，还有一种近乎荒唐的恨意。
边越凭什么？
一个从小被丢在外面的私生子，一个除了惹事和添堵什么都不会的人，凭什么凭什么抢走他的身份。
更让他觉得不可置信的是，边越竟然看上去真的接受了林婧瑶。
边泽从前和边越明争暗斗，对于边越的桀骜阴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边越就是那种吃了亏要百倍奉还的老阴比，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边泽不会天真地相信，出国这几年能边越会变成一个听边廷山话的傀儡。
这比边越赢了他更令他难以接受。
叶清致端着酒杯，神色仍旧平静。
边泽：“爸他这么做……”
叶清致从手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进他掌心，东西很小，被她的指尖挡着。
边泽看清后脸色一变。
“妈？你干什么？”
“收好。”
叶清致看向不远处的林婧瑶，眼底没有半点怜惜。
小姑娘还坐在主桌旁，和这场暗流汹涌的宴会格格不入。
“去下给林小姐和边越。”
边泽不解，“妈！”
叶清致问：“小泽，你觉得边越真会乖乖和林婧瑶联姻吗？”
边泽选择沉默。
叶清致也不需要他回答。
从小到大，边越什么时候肯乖乖听人摆布过？
“叶家这几年已经大不如前，林家逐渐势强，林婧瑶在林家并不很受重视，只是这次给边越撑腰的工具而已。”
“你爸这个态度，摆明就是没想联姻，就算联姻，也不会挑林婧瑶，我们只有先做实林婧瑶和边越，捅出去才能毁了边越。”
边泽掌心发凉。
他下意识看向林婧瑶。
林婧瑶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还很礼貌地笑了笑。
叶清致替边泽理了理领口，动作温柔又仔细。
“如果爸知道……”
“他不会知道。”
“小泽，”叶清致叹了口气，“别让他毁了你的一切。”
边泽掌心里攥着小小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