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打荣耀,还在文清队里?”梁父又问,“你就非得......”
非得在这一个圈子里找?
这下倒是换了梁夕沉默。
他们之间,要论也是张佳乐追得她。而且张佳乐跟着她回家的时候,也没想他还有复出的一天。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退役了。”梁夕语气平静,“至于他复出、去霸图,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
“他家里……”梁父换了个方向。
“K市,普通家庭,父母都挺好。”梁夕知道父亲想问什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他在一起,是真的喜欢他,不是为了报复谁。”
话说到这份上,梁父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你妈……要是还在,”梁父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的语调,“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会怎么说。”
梁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她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起母亲。那个在她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温柔又早早离去的影子。
“她大概……”梁夕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会希望我开心吧。”
梁父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她。
目光里不再是审视,混杂着更多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抑或是终于意识到女儿早已脱离掌控、独自长成了一棵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树后的茫然?
“文清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忽然问,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
梁夕指尖微微一颤。
“张佳乐去霸图之前他就知道了。”她抬起眼,看向父亲,“他们约在S市聊转会,碰到了。”
梁父点点头,然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当年那场轩然大波,虽然被强行压了下去,但裂痕已然造成。他知道梁夕和韩文清之间再难回到寻常兄妹,也知道梁夕这些年刻意疏远这个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此。
而韩文清这几年都没再找过女朋友,梁父不知道他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梁夕。当年他把这两个人硬生生拆散,现在梁夕带着新男朋友回来,梁父心里对这个继子的歉疚又多了那么一层。
“他对你……好吗?”梁父最终问出了一个最朴素,却也最核心的问题。
梁夕看着父亲那双不再锐利、反而透出些许疲惫的眼睛,鼻尖莫名一酸。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软了些许:“他对我很好。”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带着莫名的重量。
梁父似乎从这个回答里得到了某种确认,他终于点点头。
“那就好。你看人的眼光......还行。”梁父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明天带他回去见见你奶奶,再去看看你妈。”
这大概是这位向来不善于表达情感的父亲,所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协和接纳。
“知道了,爸。”梁夕轻声说。
“出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梁父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梁夕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梁父:“爸,你也多注意身体。”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梁夕站在走廊里,停了两秒。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墙壁上的全家福泛着柔和的光。
那是她高中毕业那年拍的,她爸还没现在这么老,韩母笑得拘谨,韩文清站在最边上,表情跟现在差不多。她那时候在镜头的另一边,唇角带着笑。
客厅里传来韩母的笑声。梁夕走过去,看到张佳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半个草莓,嘴里还在说着什么,韩母坐在对面,笑得合不拢嘴。
“阿姨,中午那个腌萝卜的方子能教我吗?我在S市试了好几次,都不是那个味儿。”张佳乐的语气真诚得不像装的。
“行行行,一会儿我给你写下来。”
韩文清话少,梁夕以前在家更是不怎么爱理人,韩母是真没碰到张佳乐这样嘴甜会哄人的,笑得眼角纹路都深了。
“以后你们队里放假,你就跟文清一块回来吃饭。”
“好嘞!”
梁夕站在走廊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有些坎,迈过去了,就是新的开始。
有些结,即使解不开,或许也可以学着,与之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