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赛场上被逼到赛点,接连三番被挡在总决赛门外。每一次他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现在不是。
他当然想选她,想不顾一切地和她在一起。可梁父那句“戳脊梁骨”,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他无法想象,她因为和他在一起,而承受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指摘。他宁愿自己承受千夫所指,也不愿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是,放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脸颊带伤、却仍然倔强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女孩。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不知不觉放在心尖上、最终冲破所有禁忌拥抱入怀的女孩。是他喜欢得快疯了的人。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做不到。
光是想象她以后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会离他远远的,会投入别人的怀抱……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和疯狂的嫉妒,就足以摧毁他所有的理智和权衡。
时间在两人绝望的对峙中无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韩文清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泪,也不是去碰触她的伤痕,而是伸向她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坚定。
“我选你。”他目光沉沉地迎上她的视线。
梁夕的呼吸猛地窒住,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但韩文清的话还没说完。
他握紧她的手:“梁夕,我选你。但是……”
这个“但是”,让梁夕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我们不能冲动。”韩文清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平日的沉稳,“给我一点时间。我去跟爸谈,跟我妈谈。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可能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忍耐,可能……会比现在更难。”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
“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他问,“愿意……再给我一点时间,和我一起,去面对这些吗?”
“这条路可能不好走,可能会很累,会受很多委屈。”他看着她,将最坏的可能性都摊开在她面前,“但只要你愿意,我就绝不会放手。”
梁夕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豁出一切的坚定,刚才的绝望和冰冷,好像一点点被这滚烫的承诺融化。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别哭了,”韩文清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吻了吻她红肿未消的眼睛,“脸还疼吗?”
梁夕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疼……但心里……不疼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再次打开了。
梁父沉着脸站在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他显然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对话。
韩文清立刻将梁夕护在身后,挺直背脊,迎上梁父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梁父扶了一下门框,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积蓄接下来要说什么。
韩文清攥着梁夕的手,表情没有变,但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梁夕感觉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正要开口——但梁父没有给他机会,摆了摆手,转身回了书房,把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