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明天太阳升起,他冷静下来,又觉得这是错的,是冲动的,是应该被纠正的"错误"呢?
以她对韩文清的了解,这太有可能了。他责任感太重,道德感太强,今晚的失控已经超出了他给自己划定的界限太多。
不行。
不能给他反悔的时间和空间。
她好不容易才撬开一道缝,必须趁热打铁,把这缝隙彻底凿穿,让他再也无法回头。
梁夕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渐渐清晰。她一边洗,一边飞快地复盘今晚的一切。
挨了一巴掌,很痛,很屈辱,但……结果却是巨大的进步。他承认了,他们接吻了。
这是质变。
可这还不够。
脆弱的告白和失控的亲吻,在韩文清那里,或许还不足以构成无法回头的定局。他可能会痛苦,可能会挣扎,但依然有可能选择退回到"兄妹"的安全区,用更决绝的方式疏远她,美其名曰"为了她好"。
她必须再加一把火。
按照韩文清的性格,责任感是他最坚固的铠甲,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如果……如果他们之间发生了更实质、更无法否认的关系,那么,以他的性格,就绝不可能再用简单的"兄妹"关系来搪塞、来逃避。
那意味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承诺和捆绑,意味着他必须正视自己的感情,也必须对她负起另一种意义上的责任。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 不择手段。但梁夕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今晚这样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被他捞回来的惊心动魄,更不想明天面对一个可能再次变得冰冷疏远的韩文清。
她要一鼓作气,把他彻底拿下。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一片寂静。只有主卧旁边卫生间的门缝下,透出光亮,还有隐约的水声。
韩文清在洗澡。
梁夕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手放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轻轻拧了一下。
门……没锁。
这个认知让她血液上涌,头脑都有些发晕。是韩文清习惯如此,还是……他也潜意识里,留下了某种可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赌,赌他对她的感情深度,赌他此刻心防的脆弱程度,也赌他对“责任”二字的看重。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梁夕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腑,然后,手上用力,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清爽的香气。
花洒下,韩文清高大的身躯骤然僵住,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背肌和紧窄的腰线滚落。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水流冲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却冲不散那份愕然。
“梁夕!你……”他的声音被水声和惊愕切割得破碎。
梁夕什么也没说。她反手关上门,径直走到花洒下,温热的水流立刻将她全身浇透。
韩文清还处于极度震惊、甚至忘了关水的呆滞中。她伸出手,湿漉漉的掌心直接贴上了他的侧脸。然后,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低,仰起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温热的水流,比刚才在床上更加直接,更加不容拒绝。她几乎是啃咬着他的唇瓣,舌尖固执地试图撬开他的牙关。
韩文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震惊过后,是身体本能的、汹涌而至的反应。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回应了她,手臂本能地箍住了她湿透的、纤细的腰身,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变得更加凶猛而急切,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水流冲刷着两人紧密贴合的身体,温度节节攀升。
但仅仅几秒之后,韩文清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他用力推开她——动作不算轻柔,带着一种惊惶的力道。
梁夕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瓷砖墙壁,湿发贴在脸颊,胸口因为喘息剧烈起伏。她看着他骤然布满惊怒、挣扎和情欲的赤红眼睛。
“梁夕!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粗重,像是困兽的咆哮,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梁夕靠在墙上,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没有退缩,直视着他,因为刚才的亲吻和被推开,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舔了舔被他吻得有些发麻的嘴唇,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你。”
这个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韩文清所有的伪装。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又被更深的红潮覆盖。他像是想立刻逃离,又像是想把她从这危险的水汽中彻底剥离。
他再次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似乎想把她强行拉出去。
梁夕皱起了眉,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痛楚的抽气声,然后把被打的那边脸朝向他。
“好痛……”她小声说,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脆弱。
没碰到脸,但她知道他会联想。
果然,韩文清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微微颤抖。那记耳光带来的懊悔和内疚,此刻被无限放大,成了束缚他行动的枷锁。
他看着她湿透的、贴在红肿未完全消退的脸颊旁的头发,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带着控诉和……邀请的眼睛,所有想要强行将她驱离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他不能再对她动粗。一次已经足够让他悔恨万分。
就在他僵持的这几秒,梁夕重新站直了身体,一步步再次靠近他,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贴。
水流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她仰着脸,看着他眼中激烈的天人交战,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击要害的蛊惑:
“韩文清,”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暧昧,“你不准备试试……真人的感觉,是不是和……你想的一样吗?”
她在提醒他浴室里的那一次,提醒他那些被她窥破的、压抑的欲望和幻想。
她在告诉他,那些想象并非罪恶,而现在,真人就在这里,毫无保留地站在他面前,邀请他验证。
韩文清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挣扎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撕裂。
怎么可能不想?!
那些无数个深夜里难以启齿的梦境,那些在训练疲惫后看到她的笑容时瞬间失序的心跳,那些被她不经意触碰时瞬间绷紧的肌肉和狼狈掩饰……
还有,看到她和那个男生在楼下接吻时,那股几乎要毁灭一切的嫉妒和暴怒,他想把她拉回来,想按在墙上,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占有,想让她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刚才在房间里吻她的时候,那汹涌的情潮几乎冲垮他所有的自制……
而现在,她就这样湿淋淋地站在他面前,主动邀请,他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同一个答案!
可是….
理智残存的碎片还在尖锐地警告: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彻底颠覆,要面对的风暴可能超乎想象。
他习惯性地想要控制,想要权衡。
逃避吗?继续用冷水浇灭这几乎要焚烧一切的火吗?
还是……面对这份早已超越界限的感情,面对这个豁出一切来爱他、也逼他承认爱的女孩?
梁夕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固执地站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