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黎睿非拉着孟一凡去吃饭,两人从唐简身边经过的时候,见唐简一脸茫然惊诧的样子,小孩儿停住脚步,郑重其事地跟唐简说道:“也谢谢你,帮星星打赢了这场官司,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咱们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小朋友的态度恭敬疏离,唐简特别不习惯,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小孩儿啊,拘谨又疏远。而且他还说什么?一起去吃个饭?跟孟一凡一起吗?其实说白了,自己就是个陪衬,人家根本就没想请自己……
唐简愣了一下,微微垂眼,微笑着婉拒:“不了,律所还有事,你们去吧。”
丁黎睿转着大眼珠看了看唐简,点点头:“那好吧……那你先忙,我们走了。”
看着小朋友拉着孟一凡走远的背影,唐简发了一会儿呆才收回视线,他的视线太过灼热,几乎能把小孩儿牵着孟一凡胳膊的手盯出一个窟窿。
他奇怪又好奇,丁黎睿为什么会感谢孟一凡?
一直被小孩儿拉着胳膊拽出法院大门的孟一凡,回头见已经看不到身后的人了,才开口问他:“你是故意气唐简的吗?”
丁黎睿摇摇头:“我为什么要故意气他?”
孟一凡笑了:“那你干嘛拽我?”
“你寄了假证据给他们,所以星星的案子才能翻盘,我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啊?”
“你是这么以为的?”
小朋友一愣,回头看向孟一凡:“不是你跟我说,可以用这种办法翻案吗?”
其实,假证据孟一凡寄倒是寄了,只不过他寄的并不是那份酒精检测报告,而是伪造的魏星星车量轨迹报告,但他寄的那份压根儿就没派上用场。
孟一凡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儿,他突然明白过来,看来用这招儿的不只他一个人,还有那个看似一身正气,宁折不弯的唐简,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孟一凡刚想开口解释,突然眼珠一转,嘴边露出个狡邪的笑容,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点点头:“哦,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让你破费了。”
丁黎睿笑弯了眼:“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孟一凡想到唐简那铁青的脸,心里憋笑得厉害,心想:表哥啊表哥,我就坐等好戏了,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其实,唐简在某些时候还是挺能忍的,他本就性格内向,不擅表达,积在心里的事情有很多,况且能做大事之人必须学会隐忍,律师是个不可急躁的职业,找证据,分析案例,研习法律条文,都需要细心。
所以,忍耐,是必备技能。
但这一次,唐简觉得自己心里像是长了草,七上八下的,他变得不太能忍得了。想到丁黎睿和孟一凡亲密的样子,他心里就极度不舒服,也不踏实。
这样的慌乱的心境,似乎已经久违了,上次这样,还是等待高考成绩的时候。但那时都没有像现在这般难受,那时只有紧张,而现在,他是害怕。
他害怕丁黎睿会逐渐疏远自己,变成形同陌路的人,最终这些欢笑的日子都是一场无边际的梦,醒来之后,真的是太恐怖了。
唐简开始后悔,如果之前能对小朋友更好一些的话,那么现在,这样的担心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是不是小朋友还会像从前那样,天天围绕在自己身边,缠着,闹着,那该有多好……
……
丁黎睿请孟一凡吃了顿大餐,分别的时候,他提出要顺路送孟一凡一程,当然,是开着他那辆火红的跑车。
本以为孟一凡会跟唐简一样嫌弃他的车,结果,孟一凡却惊叹道:“这车真够酷的!”
丁黎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可以吧。”
孟一凡竖了个大拇指:“怎么能叫还可以呢,简直太可以了,这款车国内应该没几辆吧。”
丁黎睿笑嘻嘻地点头:“是我爸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坐船来的!”
他自豪的模样真的像个在炫耀玩具的小朋友,只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有些失落地说:“但唐简就不喜欢我的车,还不让我开车去律所找他……可能他不喜欢我,所以也不喜欢我的所有东西……”
小孩儿的理论源于“爱屋及乌”,他反向思维,觉得如果讨厌的话,肯定也会“恨屋及乌”。所以,他认为唐简之所以不喜欢他的车子,是因为不喜欢他这个人。
孟一凡听完,撇撇嘴笑了:“我觉得,你可能还是不太了解唐简那个家伙,说白了,他的那张脸,只是空有一张好看皮囊的外壳,心里想的事从不会表现在脸上,跟面瘫差不了多少。你不能单凭他的表现来分析他的内心,这样是不准的。”
丁黎睿扁着嘴反驳:“我问过他啊,他就是不喜欢我……他自己说的……”
“他明确说了‘不喜欢你’这四个字吗?”
丁黎睿想了想:“……那倒没有,他只是说不讨厌我,又没说喜欢我,所以……”
在小孩儿的概念里,“不讨厌”并不等同于“喜欢”,而没说“喜欢”,就等同于“不喜欢”,这样一分析,唐简就是不喜欢自己,绝对没有错!
“呃……”孟一凡想开口说点儿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顿住了,只笑着点点头:“好吧,既然这样,我去帮你骂他。”
“别!”丁黎睿一听这话就急了,“别骂唐简,又不怪他。”
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似有水光波动,闪耀着稚嫩的纯真。孟一凡只是恶趣味想逗逗他,当然不会真的去骂唐简,没想到小孩儿竟当真了,他“噗”的笑出声,拍拍小孩儿的肩:“好吧,我不去,你别担心。”
开着车的丁黎睿长舒一口气,想着究竟什么时候唐简才能看到自己?难道他和唐简之间的联系,就此打住了吗?
好舍不得啊……
可魏星星的案子结束之后,他就真的没了再继续黏着唐简的理由……
但是,丁黎睿没有想到,这个理由很快就来了,只不过,得付出一些代价。
送孟一凡回去之后,丁黎睿刚想回自己的青年公寓,就接到了老爸的电话,语气严肃的让他回家一趟,不容拒绝。丁黎睿只好先回父母家,反正今天心情好,回哪儿都一样。
一进门,见丁建成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沉着脸,见他回来,板着脸吼道:“过来!”
丁黎睿嬉笑着说:“怎么了老爸?发这么大火干嘛?”
丁建成一脸怒意:“你还有脸问?臭小子你忘了这回的事是怎么惹出来的了?要不是你拽着人家去飙车,能出这样的事儿吗?闹出人命你想得过且过,没那么容易!我一直忍到案子结了再找你算账,不给你点儿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的!跪下!”
丁建成一边吼丁黎睿跪在面前,一边从桌上拿起一根竹藤棒,这是丁家的家法,丁建成家教很严,从小到大,但凡丁黎睿闯了大祸,他就会请家法出来管教不听话的儿子。
丁黎睿知道这顿打是逃不过了,他也没想逃,毕竟的确是自己害了魏星星,理应受罚。但当三棒落在背上,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老爸可真够狠心的,这力道,比小时候大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原以为你跟着唐律师能学点儿好,谁知你变本加厉,出去飙车还撞死人!唐律师天天都教你什么了!这么不着调!”
丁建成一边打一边骂,丁黎睿本没什么的,但听到老爸说起唐简,一时没忍住,回了句嘴:“跟唐简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飙车的。”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特忌讳火上浇油,丁建成一听他还回嘴,手上的竹藤抽得更狠,仿佛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丁黎睿背上被打出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