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在想,阿尧你是许愿机吗?只要开口,你就能满足所有的愿望。”
……
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并不算响亮,却能让容尧身后的陆临渊听得一清二楚。
陆临渊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温容尧对每个人都很好,这份好并不因为身份、地位或外貌而有所偏颇。在他眼里,似乎人人平等,没有什么不同的。
陆临渊想起自己曾经在心中骂容尧是“中央空调”,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现“中央空调”的形容并不准确,这位根本就是普渡众生的佛祖!
——可还能怎么办呢?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突然间笑出了声。
容尧被熟悉的声响攫去了注意力,一回头就看见陆临渊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和林烽,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谈话内容。
她刚要开口,林烽却抬手按住她肩头,毫不畏惧地迎向陆临渊:“出去谈谈?”
陆临渊微笑,“好啊——”
林烽松开了手,越过容尧的肩头,步伐沉稳地向陆临渊走去。
“林烽——”
容尧总算知道林烽刚才为什么要说起那段往事了,他并不是想借旧事询问她到底做了什么,而是……
林烽脚步未停,洒脱地背对着容尧挥了挥手,“从小到大,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一直想不到能为两肋插刀的兄弟做点什么,既然你都有挖开伤口的觉悟,我又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等着吧——”
“我会帮你找到答案的!”
容尧怔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消失在这片荒废的厂区。此时阳光并不猛烈,空气中的潮气却越发浓重,她的肩头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只迷路的豆娘,剔透的翅膀脉络分明,正微微颤动,仿佛也感知到了即将倾泻的大雨。
然而没过多久,豆娘倏然振翅,掠过她的耳际,飞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一时间,这处僻静地只剩下她独自伫立。
陆临渊和林烽虽然离开了补习的休息区,但并没有走太远。
厂区西侧有一条小河,原本浑浊的河水因多年的妥善治理,如今已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新抽的芦苇与野蛮生长的树木。风里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芦苇丛沙沙作响,让嗅觉敏感的少年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烽蹲在河边,不知从哪里找了根狗尾草,正揉搓着它的穗子,一颗颗细小的种子簌簌地从他指缝间滑落。
“我知道你对阿尧有点意思,”他语气平淡道,“说那么多,也只是想告诉你,阿尧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他独自扛下的事,远比你想象中更沉重。”
陆临渊没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狗尾巴草的种子落在水面上,然后被水流轻轻托起,打着旋儿漂向远方。
林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陆临渊,发现对方神色冷静,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把剩下的草秆往水里一抛,使得草秆混在飘散的种子里随波逐流,“阿尧的母亲被葬在海上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2001年,有一位来自华国的富商斥重金买下了那座岛,并将其名为‘星空岛’,这位富商就是阿尧的父亲。”
“阿尧的母亲喜欢星空,也喜欢大海,所以那座岛上就建了一座天文台,能够观测到地外清晰的行星、恒星与星云……但阿尧母亲最后的遗愿并不是长眠于那座岛,而是希望阿尧能将她的骨灰撒向大海,让星空与深渊共同见证她的归途。”
林烽最终还是不忍心将这段悲剧讲清楚,他觉得能够把凌霄逸耍得团团转的陆琳琅是个聪明人,应该能从他的语焉不详中听出未尽之意。
“阿尧他是个注重承诺的人,也从来不会轻易向他人许诺——我和老顾在上初中前,曾经猜想过他以后会不会就这样守着母亲的遗憾孤独终老,把一辈子都耗在那段让他痛苦的过去里。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清了他的决心。”
“人只要活着,就永远有重新开始的可能。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不希望他被钉死在过去,更不愿见到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迈出第一步就被人辜负。”
林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目光如刀刃般刺向陆临渊,“所以,你要是真的在意他,就不要让他难过——否则,不管是我还是老顾,都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