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两匹骏马终于抵达了天津卫。
此时的天津卫,正是最繁华的时候。
码头上人来人往,商船林立,南来北往的货物堆积如山,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工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两匹马没有在码头停留,而是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最后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千雪先翻身下马,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对着王婧媛道:"小姐,到了。"
王婧媛深吸一口气,也翻身下了马。
这是一座很小的四合院,看起来很普通,和周围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别。
院门是虚掩着的。
千雪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夫人在里面等您。"
王婧媛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
正屋的门开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是张氏。
几个月不见,张氏似乎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那么精神。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妇人。
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看到王婧媛走进来,张氏的眼睛,瞬间红了。
"媛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娘!"王婧媛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扑进了张氏的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娘,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氏紧紧地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好孩子,委屈你了。都是娘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娘,我没事。"王婧媛靠在她怀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只要能见到你,就没事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张氏拉着她的手,走进屋里,让她坐下,又仔细地打量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易容,心疼地道:"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几天,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没事,娘。"王婧媛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对了,娘,我爹他......"
提到王有德,张氏的眼神,暗了暗。
"你爹他......"她顿了顿,才缓缓道,"他没死。"
王婧媛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娘,你说什么?我爹他......他没死?"
"嗯。"张氏点了点头,"行刑那天,刽子手那一刀偏了,只砍中了他的肩膀,没有伤到要害。后来,我买通了狱卒,把他从大牢里救了出来。"
王婧媛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她爹已经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那......那我爹他现在在哪里?"王婧媛急切地问道。
"他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张氏道,"不过他伤得很重,现在还不能下床,也不能见人。等他伤养好了,我会带你们见面的。"
王婧媛点了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
爹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
"对了,娘,"王婧媛看着张氏,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百花她......她留在李府替我挡着,现在会不会有事?"
"百花你不用担心。"张氏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那个丫头机灵得很,而且她的易容术和轻功都出神入化,李慕尘那个小子,还留不住她。就算真的被抓住了,他也不敢杀她。"
张氏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王婧媛知道,她娘不是在开玩笑。
她娘说到做到。
百花不会有事的。
想到这里,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张氏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健硕,穿着一件黑色的绸缎袍子,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看起来和蔼可亲,就像个普通的商人。
但王婧媛却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眼神锐利如鹰,虽然看起来总是在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关切。
尤其是在看向她的时候,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景行。"张氏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完全不像对待普通的合作伙伴。
王婧媛愣了一下。
景行?
这是他的名字吗?
她娘竟然直接叫他的名字?
而且,她娘看他的眼神,也很不一样。
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更像是......相识多年的故人。
就在王婧媛疑惑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颤抖。
"媛儿都长这么大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个跟在你爹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王婧媛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这个人,她认得。
小时候,她确实在王家见过他几次。
那时候,他还年轻,经常来王家。但不是找她爹下棋,而是每次来,都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会把她抱在膝盖上,给她讲杭州的故事。
她那时候还小,只觉得这个叔叔特别好,特别亲。
后来,她渐渐长大了,他就来得少了。
再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在。
而且,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吴叔叔。"王婧媛对着他,轻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吴三爷笑了笑,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年,苦了你了。以后,有吴叔叔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婧媛看着他,心里那种莫名的亲切感,越来越强烈。
就好像......这个人,是她的亲人一样。
三个人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
吴三爷告诉王婧媛,接下来,他会安排人送她去岭南。
那里山高皇帝远,李慕尘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是最安全的地方。
"岭南?"王婧媛愣了一下,"要去那么远吗?"
"越远越安全。"吴三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媛儿你放心,我已经在岭南安排好了一切。那里有我的产业,也有我信任的人,你过去之后,直接改个名字,换个身份,安安心心地生活就行了。没有人会找到你的。"
王婧媛点了点头。
她知道,吴三爷说得对。
现在,京城肯定已经闹翻了天。
李慕尘一定在疯狂地找她。
留在北方,太危险了。
只有去岭南,才是最安全的。
"那......娘你呢?"王婧媛看着张氏,"你和我们一起去岭南吗?"
张氏摇了摇头。
"我不去。"她道,"我还有事情要做。而且,你爹现在伤还没好,也离不开人。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你爹的伤也养好了,我们会去岭南找你的。"
王婧媛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她娘说得对。
"那......娘,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她的眼睛又红了,"我会在岭南,等着你们的。"
"傻孩子,哭什么。"张氏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等风头过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王婧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天色渐渐黑了。
吴三爷起身,又看了王婧媛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阿芷,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娘俩好好说说话,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再过来送媛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