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长廊纵深蔓延,墙面没有窗,头顶旧式灯管泛着惨白冷光,光晕落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单薄。刚从考场脱身的考生零散沿路前行,大多面色倦怠,一路鲜有交谈,一场生死大考耗空了所有人大半精气神。
休整区统一是连片的简易宿舍楼,制式一模一样,灰白墙体、铁框木门,是轮回间隙暂时容身的避风所,却从不算安稳的归宿。规则默认自由休整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一过,强制集结开启新一轮应试。
温澈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末尾。指尖仍旧隔着校服布料,反复摩挲口袋里那张草稿纸,纸面被他细心抚平,宋妄凌厉的小字藏在褶皱里,成了一路心神的落点。
方才宋妄在桌边那句“下次别卡在生死线”还萦绕耳边,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温情,却是整场考试里最实在的提点。他活过数轮囚考,见过的算计与冷眼数不胜数,从来没人会费心顾及他会不会落榜消散。
前方岔路口人群分流,白屿独来独往,径直走向靠内侧单间宿舍楼;傅哲和林音结伴同行,低声商量着复盘本次试卷错题;吴羽豪和几个相熟考生凑在一处,回头瞥了一眼温澈,咬牙低声咒骂几句,终究忌惮宋妄,不敢上前找麻烦,匆匆拐进楼道。
整条廊道慢慢空旷下来。
温澈没有立刻回宿舍,顺着廊边护栏停下,倚在冰凉的水泥墙面上。空气里还残留着试卷油墨的干涩气味,混着长廊独有的阴冷潮气。
他抬眼望向远处廊道拐角,方才宋妄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楼道深处。这人向来孤僻,休整时也习惯独居一隅,极少和其余考生来往。
犹豫片刻,温澈终究没鼓起勇气去找人道谢。
善意来得突兀,在人人利己的囚笼里太过反常,他怕贸然靠近是自作多情,怕这份难得的温柔转眼变成陷阱。小心翼翼守住口袋里的纸片,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休整宿舍四人一间,屋内陈设简陋,四张铁架床、一张木桌,没有多余摆件。同屋另外三人早已回来,各自瘫在床上闭目休息,眉眼间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没人闲谈,屋内静得只剩浅浅呼吸声。
温澈选了靠窗下铺,放下书包,坐在床沿,悄悄把那张草稿纸取出来。
灯光落在纸面,寥寥数字字迹锋利,一笔一划都透着宋妄独有的笔锋。他指尖轻轻拂过字迹,心头泛起一阵细碎酸涩,把纸片叠成小巧方块,塞进贴身的笔袋夹层妥善收好。
休整时间有限,多数考生会抓紧时间补觉、整理错题,为下一场考试囤积精力。温澈拿出习题本,翻开本轮试卷错题,慢慢梳理解题思路,碰到先前被宋妄隔空点拨才解开的压轴大题时,笔尖下意识一顿。
若没有那行公式,没有后来提醒提神的字条,以他当时濒临失神的状态,大概率改错失分,绝不可能只富余九分惊险过关。
窗外廊灯忽明忽暗,时间悄然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