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和愤怒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滚烫的、压抑,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
路西法低下头,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从很早之前开始,这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就会带着那种东西,闪躲、恐惧、还有别的什么,他起初根本不敢辨认的什么。
“你要离开了吗?你要失约了是不是,你答应过我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不信守诺言。”
“我爱你,路西斐尔,爱了你几千年,但这不能怪我,都是你允许的,是你纵容的,我不信我的异常你没察觉到,是不敢相信,还是害怕相信,还是其实你也有其他的情感呢?”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能放手吗?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沙哑破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的废墟里刨出来的,可安静的房间里,始终没有一个人回应,衬得他的歇斯底里更加可笑。
他说这些的时候拇指死死地按在路西斐尔的腕骨上,力度大到甚至昏睡的人都微微蹙眉。但路西斐尔始终没有挣开眼睛。这个认知让他的愤怒和害怕失去的恐惧又往上烧了一层。
他不顾一切的低下头,吻落下去的时候,他的理智也彻底被烧断了。
……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很快顺着玻璃往下流,留下一道道的雨痕。
很久之后,路西斐尔的意识才一点点清醒。最开始他只知道自己处于昏迷之中,只有意识回笼,他看不到,听不到,也感受不到任何的东西。
虚无笼罩着他,未知席卷他的全身,让他的灵魂始终落不在实处。
最开始,他能听到窗外的风声,感受到房间里轻微的空气流动,很沉,很缓,隔着很远传过来。
那是房间里的人走路带动的空气流动,他想。
然后后是呼吸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像刻意控制着,却依旧透着混乱与疲惫。
是谁呢?他想,那人一定疲惫极了,呼吸声才会这样低,是因为照顾我吧。
他在虚空中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虚无缥缈之地。
又过了很久,路西斐尔觉得自己周身有了变化,他不再浮在虚空中,而是落到了实地。
他缓慢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昏暗光线在眼前晃动,他安静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圣域。
周围陌生而昏暗,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他被路西法带到了地狱。
黑色床幔垂落,空气里全是对方身上的熟悉的气息,而路西法就坐在床边。
他似乎很久没休息了,黑发凌乱垂落下来,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甚至连下颌线都透出几分消瘦感,那双总带着散漫与侵略性的红瞳,此刻却沉得厉害,像长久没有安睡过。
他很少看见路西法这样,哪怕是当年刚坠入地狱、被整个深渊围剿的时候,路西法都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这种被逼到极限后的不安,又像终于确认失而复得的东西还在,于是始终不敢闭眼,期待奇迹的降临。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路西法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连那双沉寂的已久的眼睛都很明显的亮了一下。
下一秒,他几乎立刻伸手,牢牢扣住了路西斐尔的手腕,力道很重,重得像怕一松开,人就会消失。
“你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再也没有平时总带着游刃有余的戏谑。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
路西斐尔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没有立刻说话,因为他忽然察觉到,路西法在发抖。
是很轻的颤栗,可他离得太近了,所以一点轻微的动静也感觉得清清楚楚。
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濒临失控,迷惘的小兽看到迷失的宝物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但是是不是真的。
原来再强大的存在也会害怕失去。
窗外的风扫过玻璃,整个寝殿安静得厉害。
路西法低头盯着他,红瞳深处翻涌着很多东西,偏执、后怕、压抑,还有某种近乎病态的不安。
半晌,他忽然低声开口,嗓音干涩:“我以为你又要走了。”
我害怕会像当初在地狱醒来时那样,身边找不到任何关于你的存在。我害怕你还是会把我留在一个没有你的深渊。
路西斐尔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窗外依旧是地狱永恒不变的昏暗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