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宋景伦似乎真的不打算走了,他重新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中十分朦胧。
“你干嘛一直站着?”宋景伦睁开眼。
“哦,哦。”贺文回过神来,他刚刚竟看呆了。
宋景伦扬起下巴,拍拍他旁边的位置:“你过来,我们聊天吧。”
“聊什么?”贺文坐过去,宋景伦看着他,忽然一本正经地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已经写不出新歌了?”
“不会!”贺文立刻反驳道。
“你回答得好快。”
“啊,我,是真的,我真的没有那么想。创作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肯定需要时间啊,而且,额,你的粉丝肯定会支持你的。”他答得语无伦次。
宋景伦眨眨眼:“哦?那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贺文这下彻底舌头打结了:“啊?我……那个,我当然是……我是说,你的粉丝肯定会支持你,我、我当然也……我也是支持你的。”
他感觉脸颊迅速升温,慌乱地躲开宋景伦的眼神,一口气说完,侧头看向宋景伦,只见宋景伦把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发抖。
“你……”贺文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在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时,宋景伦又大笑着抬起头,吓了贺文一跳,他笑容灿烂,“哈哈哈,你真逗。”
贺文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你别生气啊,”宋景伦还在笑,“我逗你玩的。”
看宋景伦这么笑着,贺文渐渐也不尴尬了,宋景伦的笑感染了他,他不自觉扬起嘴角。
“其实,”宋景伦笑够了,肩膀松弛下来,他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曲子我是有的,只是词找人写了好几版,我都觉得一般。连我这关都过不了的东西,怎么拿给粉丝。”
宋景伦顿了顿,像是临时起意,半开玩笑地说:“要不然你试试?”
“我?”贺文愣住。
“对啊,《乘风》你写得就很好。”
宋景伦在开玩笑吗?可能吧,但贺文是当了真。
拿到宋景伦新歌的音频,贺文心中比当初得知保送成功时还要汹涌。他花了三天,没日没夜地听那段音频,吃饭睡觉都要排在后面。整日不在宿舍,舍友都调侃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正为爱疯魔。
夏末的燥热是透明的,悬在午后白晃晃的天空。空气里裹挟着青草被晒透后干爽的气息,蝉鸣连带人心一同蠢蠢欲动。贺文无数次点开那个音频,他沉醉其中,心跟着旋律起伏。音乐,成了一种独特的语言,一种原始的信号。
笔尖追随旋律,贺文好像在玩一种解密游戏,他要从那一个个音符中抓住暗藏的情绪,再转化成文字。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宋景伦三个字牢牢占据。
定稿那一天,贺文拿着词稿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他兴冲冲地去到宋景伦留给他的地址,还没见到宋景伦,保安先给他泼了盆冷水:“你是谁?你认识宋景伦?怎么证明?”
贺文这才清醒起来,一下子从虚空拉回来现实。证明身份不难,当初宋景伦给了他联系方式,给宋景伦发了消息,贺文很快被放了进去。
一个助理带着他往里走,来来往往的人皆是衣着光鲜,步履带风,空气中浮动着香水、咖啡的气息。贺文穿着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在其间格格不入。
一段路贺文走得忐忑不已,掌心渗出细汗,他被激情烘烤了数日的大脑终于开始降温,后知后觉地担忧:宋景伦会不会把这件事忘了?会不会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词手?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太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助理把他带到一扇门前,敲响,门内传来宋景伦的声音:“进。”
贺文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他的忧虑得到验证。宋景伦看起来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到他来只是随手接过词稿,往旁边堆着谱纸的台子上一放,礼貌又心不在焉地说:“辛苦你了,先放这儿吧,我等会儿看。”
“好。”见此情状,贺文识趣地告别。还是沿着那条路往出走,先前所有的激动都平静,平息。他不算很难过,失落有一点,但不多,淡淡萦绕在心间,然后消散。
人不会为无法拥有的东西难过。就像一个普通人会为柴米油盐焦虑,但不会为买不起别墅而痛苦。从未拥有,怎么能算失去。
贺文脚步轻快起来,给宋景伦写词,本来就不切实际,而因这件事他不仅多了几次接近宋景伦的机会,还有了宋景伦的联系方式,简直赚翻了。他高兴起来,深觉上天对他不错,而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惊喜。
“什么?真的吗?你真的要用吗?”
“啧,我还骗你不成,”宋景伦声音爽朗,“你要有空,再来我这儿一趟,还是昨天的地方。”
贺文简直要被这个消息砸晕了,那时他还太年轻,几乎无法承担喜悦的重量。他是否在幸福的眩晕中感到恐惧,发觉未来十年的甜都被透支,凝聚在此刻,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