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初至,明明还不到雨季,倒把一春的潮气都凝成了雨,不声不响地往下坠。
贺文撑着把黑伞走进大楼时,伞沿还在滴水。他收了伞,在门口垫子上蹭了蹭鞋底,浅灰色裤脚还是洇深了一小片。
“贺文哥你来了,快进去吧,宋哥正等你呢。”助理晓陈招呼着。
贺文点头:“好。”声音温润,身姿挺拔,眉眼间一派斯文沉静的气质。
待贺文进去,走廊里两个抱着器材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起来,声音在空旷空间里荡出轻微回音。
“刚刚那位是谁?是文舟吗?”年轻些的问。
“嘘——小声点。今天宋老师心情不好,”年长些的在他头上拍了一记,“你看谁都像文舟。”
年轻些的摸摸头,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压低声音:“我好奇呗,这个不是,今天那个白老师也不是,那谁是?我就是好奇文舟的真面目才来的……”
“你就别想了,我在这儿干了两年,都不知道文舟是谁。不过刚刚那个贺老师,你记住也不吃亏。咱们宋老师每次心情不好,贺老师一来,宋老师的脾气就能压下去一点。”
年轻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呀,那他们是那种关系吧。”
“没那么简单,”年长的压低嗓子,往紧闭的门瞥了一眼,“听说啊,贺老师站那儿,像极了宋老师心里那位。”
“哪位?”年轻的忙问。
“王梓。听说过没?”
年轻的一脸茫然。
“就知道你没听过。那可是王家的二公子,和宋老师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在国外,大家都猜,王二公子就是文舟。”
“天哪,那贺老师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们都很闲吗?没事做了!”晓陈沉下脸喝道。
两人瞬间散开。
晓陈又往周围看了一圈,确保没人摸鱼才转身拉开录音室的门。一个穿着黑色深v衬衫的高大男人,正拿着谱子皱紧眉头,尽管是烦恼的表情,也掩盖不住他优越的样貌,每一个五官都仿佛造物主精雕细琢。鼻梁高耸,眉如远山,深邃的眼眸哪怕不经意一瞥,都摄人心魄。看见贺文进来,他周身翻涌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收了收。
贺文看到他的衣服不免皱眉:“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宋景伦把稿子一放,烦躁地抓抓头发:“冷什么,火都火死了。”
贺文把带来的文件袋递过去:“看看这版吧。”
宋景伦接过翻看起来。这次的歌是为了庆祝国际联邦新一任总理上台,任务敏感且时间紧,这几天他们为此都快焦头烂额。
“重写。”宋景伦把手里几张稿子塞回贺文怀里,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小臂线条绷得很紧,“副歌部分太平,我要的是有冲击力的,不是这种慢吞吞的抒情。”
贺文接住谱子,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和窗外的雨一样平稳:“冲击力也要看整首歌的情绪脉络,你上一版编曲明明是偏叙事性的……”
“所以你是说我编曲有问题?”
空气凝固了两秒。贺文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我今晚再改一版。”
宋景伦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从他微湿的肩头慢慢移到那张清俊的脸,他忽然伸手,把贺文有些歪掉的眼镜扶正:“你昨晚又熬夜了?”
镜腿擦过耳廓时带起一阵酥麻,贺文下意识想躲,却生生定住了:“改词嘛,这两天事多,只能晚上改。”
“改词需要熬那么久?”宋景伦的手指在他眼角停留了一瞬,那里有淡淡的青黑,“我早说让你把那个工作辞了,现在在我身边还挣得不够多?”
“我喜欢这个工作。”贺文还是个大学老师,因为这份工作不能陪他,宋景伦不知发了多少次火。
“东西也送到了,我先走了。”
“等等,着什么急。”
“我还有课……”
话未说完,门被骤然敲响。宋景伦皱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