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冬,安城下了很大的雪。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积雪不化、冻了又冻,到现在已经冻成近半指长的厚冰,除去行车道上撒过融雪剂好走一些之外,人行道上简直就是天然的滑冰场。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人们尽量会避免出行,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路边的商铺营收不好,索性早早关门回家去了。
沈行知拢了拢大棉袄从自家煎饼铺走出来,刚一出门,被暖气烤的热乎乎的身子瞬间被寒风吹的瑟瑟发凉。
他哈出一口白气遥望着满街的万家灯火,无数忧愁顿时浮上心头,他下意识掏出兜的烟点上一根,入口辛辣刺激的他忍不住咳嗽一声,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前些日子为了图便宜买到的假烟。
沈行知眸光微深,从店里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一口接一口的抽着劣质烟,尽管喉头是刀割般的火辣,却也抵不过心中悲凉。
“开店一天连个电费都赚不回来,房贷也快还不起了,这可怎么办呀……”
烟雾萦绕中,沈行知摸了摸被冻上霜的头发连连叹气,这时放屋内的手机响起了视频来电,他将烟屁股摁在雪堆里熄灭后丢进垃圾桶,随后裹着大袄起身想回去接电话。
脚下不慎踩到覆盖一层薄雪的薄冰,瓜的要命,他直接就从矮台阶上摔了下来。
冬天人的骨头都是脆的,沈行知的左侧大腿骨撞在台阶边缘上,就好像是快断了一样,痛的他站不起身!
就那样坐在地上缓了缓,这才随后扶着门框站起身来一瘸一拐走进店里去接电话。
他刚走到小桌旁,电话就自己断了。
没过两秒,就又打了过来。
沈行知坐在小桌旁边的沙发里,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妈”这个字,停顿片刻,随后才拿起手机接起视频电话。
沈母的脸出现在手机里,“儿啊!你刚才干啥去了,咋不接妈电话呢?”
不知是不是腿上的疼痛在作祟,在看到妈妈的这一刻心里面积压的委屈隐隐有想要爆发的趋势:“妈,我刚才………”
“哎呀,你肯定忙着呢吧!那妈就长话短说了哈!你弟弟呀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学习钢琴,前些日子路过琴行的时候看上了一个上八千块钢琴,怎么拉都不走呢!呵呵呵……”
“看你弟弟是真心喜欢钢琴,你爸爸四处托关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老师!就是这培训费有点贵,我们一时负担不起……”
沈行知看着手机里妈妈说起弟弟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面升腾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又是这样。
“你想要多少?”
“这话说的好像是妈要你钱似的,你们可是兄弟,多多帮衬不是应该的嘛!”沈母嗔怪的瞪他一眼,却是笑得合不拢嘴:“也不多,就两万。你看你什么时候能给妈打过来呀!培训老师那边急着要呢!”
沈行知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妈,我最近没那么多钱,钢琴课的事还是再缓缓吧,等到年后……”
弟弟哭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不要!不要!我就要现在去学!我就要现在去!!”
沈母的脸色也慢慢阴沉了下去:“你当哥哥的,多帮着点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况且你还开着店,堂堂一个大老板能两万块都拿不出来?你到底是真没有还是就不想给!”
弟弟冲过来抢夺沈母的手机发了狂一样的大喊大叫:“我是你弟弟你怎么能不管我!我要去学钢琴!你必须得让我我要去学钢琴!!”
刺耳的声音震得手机直发麻,沈行知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无意间看到弟弟身上的各种名牌衣服,微微一愣,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从地摊上一百块钱淘回来的大袄,只余满心复杂。
弟弟还在闹,沈行知努力压下恨不能直接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耐心解释道:“煜儿,不是哥哥不让你去,而是哥哥最近真的手头有些紧。等缓过这一阵,年后哥哥就送你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就要现在去!我现在就要!!呜呜呜——!!”无论如何也哄不好,到最后还哇哇大哭了起来,沈母心疼的抱着小儿子,对手机里面的大儿子怒目而视。
“沈行知!你非得惹得你弟弟哭才舒服吗?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拔长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我跟你说,你尽快把钱给我……”
“小沈,来个煎饼,还是老样子。”
听到有客人来了,被吵的头大的沈行知终于找到机会挂断了电话,前脚刚挂断,妈妈后脚又打了过来。
叽里呱啦的铃声真是让人心烦,他索性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后就起身去给客人做煎饼。
本以为腿上的伤休息一会就已经好了,却没想到这一站起来才发觉并不是这么回事,一阵刺痛直冲头顶,沈行知一个不稳差点摔到地上,还好及时扶住了墙壁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