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笑了,伸出舌头,在虚无中扫了扫,那男人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神情,可就在下一刻,女人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她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哭嚎。
她也张开嘴,伸出舌头,在空气中扫了扫,同样露出一口牙,这一生,从来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除了在最后的一刻,紧紧的咬住猎物,就算是死,也不会收回獠牙。
她仰起头,就像与那个女人的身影相重合。
那些男人开始笑:“好一个小贱货,看着才几岁啊,就学会了勾引男人的法子!”
母亲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她不住的磕头:“官人们,贱奴老了,不中用了,放过贱奴吧,官人们力大无穷,贱人虚弱不堪,说不定就没了,到时候也套不出话了,贱奴知道的可不少呢!要不几位爷先看看我这女儿,才九岁呢…”
母亲将她往前推了推,脸上写着从没有见过的谄媚。
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笑了,从怀中掏出了一捧鞭炮,方才她的手一直背在身后点燃火折子,现在火有了,那些男人也聚拢到了面前,她抬起手,用鞭炮砸向最中间的那人。
她没有管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向后一跃。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那片树林起了火,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向前跑,不再需要支撑那个负担,她跑的那么快,将所有的黑暗都抛在身后。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下,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她继续向前跑,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但她还是在向前奔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着,或者紧紧咬住猎物。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只手将她提了起来,她以为会是一把剑穿过身体,却被人放在马上。
“小丫头,别害怕,我是七叔,叶初!”
那人的声音很清亮,将她护住,身上的铠甲有些硌人。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小丫头,别害怕,你娘也好好的,幸亏你们有鞭炮,我们也正好在后面!”
她别过头,越过那人的手臂看到另一匹马上是一位身着铠甲的女子,她的怀里是昏迷的母亲。
在惨淡的月光下,那女子的周身就好像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孔。那飞扬的披风,就好像鸟儿的羽翼,在风中荡漾。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和以前见过的一点也不一样。她穿着铠甲,铠甲的光波和她身上披着的那层月光遥相呼应,她握着缰绳,骑着那匹高头大马,看起来那样自在。
“你是神仙吗?”
天渐渐亮了,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人,她的鼻梁很高,就像一把剑。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的扎起来,整个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天光乍破,温润的光芒在她的周身绽放,她对她笑,笑容那样温柔,比月光还要温柔。
“小丫头,嘴真甜!不过我不是神仙,我是月钊婶婶!这一路辛苦了吧,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月钊…八婶陆月钊…那个所有人口中的妖孽…
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带着她骑马的七叔笑得那样畅快:“这小丫头真会说话,那你觉得七叔呢?”
她仰起头,看到了一张银色的面具,看不清容貌。又低下头,看到了那随风飘起的毛绒绒的红色披风。
“披风…很好看…”
她捏了捏披风,就像捏母亲的手掌,很柔软。
七叔将披风解下来,裹在她身上。
“对了,都忘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七叔看起来是个很活泼的人,一直在没话找话。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所有人叫我老大。”
七叔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叫什么名字!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有个名字!我想想…叶红红?你喜欢红披风…唉,这名字也太潦草了!”
他挠了挠头,看起来很是纠结。
马儿向着远方而去,她忽然想起了梦里见过的悬崖,想起了那万丈深渊,还有在母亲说出那句话时,眼中深不见底的黑夜。
“叶渊,我叫叶渊。”
七叔喃喃自语,觉得这名字奇怪的很,但很快就接受了,拍了拍她的肩:“好名字!要是你的心眼像深渊一样就好了,你七叔我就是输在心眼太浅,你这小家伙可别像我一样啊!”
她听父亲说起过七叔八叔,这是一对双生子,狸猫换太子去了楚国皇室,后来又认祖归宗,不知为何被算作是南朝正统。
一行人在一座高山前停了下来,她从马上跳了下来,腿疼的厉害,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七叔又将披风披了回去,忽然一把将她捞起,背在了背上。
“七叔背你,你这样得爬到什么时候!”
他欢快地哼着小曲背着她向上爬,她攀着七叔的脖子,想起父亲和母亲从没有这样背过自己。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但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说:“我一路背着母亲走,那些男人来了,她让他们找我,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不害怕,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黑夜里…”
七叔的脚步停下了,一点湿润的东西落在手背。他忽然背着她大步向前跑,一阵大笑随风散开:“渊儿,七叔就是你的战马,我们往前冲!”
他跑的那么快,就像一只真正的战马。叶渊抓住他的衣领,也笑了:“我不要战马,我要猪,饿了还可以吃!”
七叔不由的大笑:“你这邪恶的孩子!好!那七叔做你的猪!”
她骑着这只毛绒绒的猪,就好像穿上了铠甲,跑向那片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