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节目组大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投下狭长的冷绿色影子，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姜弥跟在沈执身后，脚步有点虚浮 —— 右腕的酸胀感缠了一整晚，刚才画图时悬空太久，现在连攥紧矿泉水瓶都费劲，指节泛着淡淡的白。

“弥弥哥，等一下！” 陆绵的声音从拐角传来，他抱着三件外套跑过来，浅色毛衣的领口沾了点碎发，看起来跑得很急，“你们的外套都落在休息室了，我帮你们拿过来。” 他先把姜弥的灰色连帽卫衣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姜弥的手背，姜弥下意识缩了缩手，把卫衣抱在怀里。

沈执的目光冷了一瞬，伸手接过自己的黑色西装，指尖碰到外套口袋里硬邦邦的糖纸 —— 是那包揣了三天的葡萄味软糖，包装已经被捏得发皱。陆绵把最后一件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突然拍了拍额头，露出懊恼的表情：“哎呀，我把自己的速写本落在化妆间了，你们先走吧，我回去拿一下，坐下一趟电梯就好。”

不等两人回应，他就转身往走廊深处跑，跑了两步还回头挥了挥手，小鹿眼弯成月牙：“明天见呀弥弥哥！沈老师！”

拐角处，陆绵靠在墙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微信消息：“已搞定，三楼到二楼之间，延时十分钟触发，监控已做手脚”。他快速回复“尾款转你，删记录”，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不是他算得准，是节目组里早就有他的人 —— 从张默入职到电梯故障，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他摸出那张后期临时门禁卡，指尖摩挲着卡面：“沈执啊沈执，我倒要看看，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电梯门 “叮” 的一声滑开，金属内壁泛着冰冷的光，映出两人的身影。姜弥跟在沈执身后走进去，缩在靠后的角落，把连帽卫衣的帽子拉到眉骨，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沈执站在靠门的位置，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电梯齿轮转动的 “嘎吱” 声，单调又刺耳，像生锈的锯子在慢慢拉扯神经。姜弥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右手下意识地悬空贴在身侧，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咬了咬下唇，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鞋尖的污渍上，可那熟悉的金属摩擦声，像三年前升降台失控时的声音一样，一点点钻进耳朵里，钻进骨头里。

突然，电梯猛地一震，顶灯瞬间熄灭，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把整个电梯照得像个阴森的铁盒子。紧接着，电梯开始急速下坠，失重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心脏，姜弥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顺着金属壁滑落在地上，后脑勺轻轻磕在了墙上。

“哐当 ——” 电梯卡在了三楼和二楼之间，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姜弥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耳鸣声越来越大，眼前开始重叠闪回：

脚下的木板突然裂开缝隙，升降台带着他猛地往下沉 —— 骨头错开的脆响顺着小臂钻进天灵盖，他甚至能感觉到骨茬刺破皮肤的钝痛。台下的惊呼声炸成一片，话筒的电流声刺得耳膜生疼，最后所有声音都消失在医院惨白的天花板里。林叙白坐在床边，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拿着马克笔在他的石膏上慢慢画圈，笔尖蹭过石膏的沙沙声很轻：“弥弥别怕，莫比乌斯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是我…… 我没有故意摔下来……” 姜弥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血印，“别骂我了…… 我错了…… 叙白哥……”

沈执的身体在电梯急坠的瞬间就僵住了。他看着缩在角落发抖的姜弥，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没有镜头，没有工作人员，没有需要维持的理性人设，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背对着电梯门，用自己的身体把姜弥护在墙壁和他之间，挡住了所有冰冷的金属壁。

他的右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到手背青筋凸起，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后背能感觉到姜弥温热的眼泪浸透了西装布料，还有他无意识的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幼猫，连呼吸都带着哭腔。沈执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背挺得更直，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叙白哥…… 我好怕…… 带我走……” 姜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无意识地往沈执的后背靠了靠，指尖抓住了他西装的衣角，攥得紧紧的，仿佛那是他在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扎进沈执的心脏。嫉妒和心疼在胸腔里疯狂撕扯，烧得他眼睛发红。他知道林叙白是谁 —— 姜弥的竹马，那个在他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可现在，在姜弥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喊的还是别人的名字。

就在这时，姜弥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来电界面：“叙白哥”。绿色的接听按钮在惨绿色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