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秃驴,"他把这三个字,慢慢地、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你说的。"
林晚晚喉咙动了一下,想说话,但被他扣着下巴,只能仰着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
他低头,亲了下去。
不像她之前那种慌慌张张的、仓皇的、扑上去啃一口就跑的方式,是他主动的,干净利落的,带着某种林晚晚无法形容的、清晰的意图。
大概有两秒钟。
然后他直起身,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站在原处,神情,出奇地平静。
林晚晚愣在原地,整个人的思维,在这两秒钟里,彻底当机了。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王爷主动发起亲密接触!触发隐藏规则!任务-1,当前进度:0/45!同时触发发量变化机制——】
林晚晚来不及反应系统说了什么,因为下一秒,她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从头顶某个地方传来的、轻飘飘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
指尖触到了一小撮松动的头发。
然后,那一小撮头发,安安静静地,落了下来,落在她手心里,乌黑的,蓬松的,大概有……二三十根。
林晚晚低头,看着手心里这撮头发,整个人都呆了。
与此同时,来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细微的惊叫:"王、王爷,您的头发——"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
朱祁煜站在廊下,原本那条略显后移的发际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戏剧性的方式,悄悄地,慢慢地,往前复位。
不仅如此,原本已经略显稀疏的发根,好像忽然得到了某种来自未知力量的滋养,根根挺立,乌黑发亮,饱满得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任何委屈。
一头黑发,在晨光里,重新变得浓密而光泽。
如墨,如瀑,及腰。
朱祁煜慢慢地,把手伸过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发梢。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文绉绉的"眼中有光",是字面意义上的两眼放光——
他重新抓起来福手里的铜镜,对着自己的发际线,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看了足足有一刻钟,神情从最开始的茫然,慢慢过渡到了某种,林晚晚这辈子都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孩子气的、按捺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
惊喜。
"我长头发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某种刚刚经历了什么、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恍惚,"我头发长回来了。"
来福在旁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点头,用力点,点得像个拨浪鼓。
林晚晚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撮头发,又抬起头,看了看朱祁煜那头重新恢复浓密的黑发,在心里,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飞速地过了一遍。
然后,她把那撮头发,悄悄地,攥进了手心里,没让任何人看见。
【宿主,】系统在脑子里适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现在您明白了吗?若王爷主动发起亲密接触,规则触发方向会反转——王爷头发恢复,宿主掉发。】
林晚晚盯着远处,面无表情,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了一个字:
"知道了。"
【宿主,您目前头顶有一处面积约为……】
"我知道了!"
朱祁煜转过身,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某种林晚晚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有一点亮,有一点,隐隐的,像是某件事情终于被他想明白了的,了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心里那撮黑发,没有说话。
林晚晚把手背到身后,仰起头,用一种气势丝毫不输的表情,和他对视。
"王爷,"她开口,声音很稳,"您头发长回来了,恭喜。"
朱祁煜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以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把铜镜递给来福,转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侧过脸,丢下一句话,"以后说话,注意分寸。"
然后,进去了,门带上了。
林晚晚站在廊下,等门完全关上,才慢慢地,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出来,摊开,看了看手心里那撮头发。
二十七根。
她数了一下,二十七根。
【宿主,建议您尽快回房照镜子,头顶左侧有一处……】
"行了,我听见了。"
她把那撮头发,轻轻地,放进了袖袋里,转身往外走。
走出正院,拐进回廊,确认四周没有人,才停下来,靠着廊柱,仰起头,对着头顶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很久的、非常复杂的、介于崩溃和哭笑不得之间的长叹:
"……怎么会这样呢。"
天空湛蓝,云朵悠悠,没有给她任何回答。
她低下头,摸了摸头顶那处新鲜出炉的稀薄地带,深吸一口气。
好。
规则搞清楚了。
她主动,王爷掉。王爷主动,她掉。并且任务进度减1。
她现在的情况是:0/45的进度,加上一处刚刚问世的小秃斑。
这个买卖……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遍,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亏的。
但是。
她不受控制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两秒钟,想起那个低头俯身的角度,想起那双扣住她下巴的手指,想起他直起身之后那个,平静里藏着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的眼神——
*……总之,*她在心里飞速把这段记忆打包压缩,不重要,不重要,任务要紧,头发要紧,回家要紧。
【宿主,您的心跳加速了。】
"系统故障。"
【数据显——】
"系统,故障。"
【……好。】
林晚晚整了整衣襟,重新抬起头,往浆洗房方向走去,步伐稳健,神情镇定,活像一个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波澜的正常人。
只有袖袋里那二十七根头发,安安静静地待着,无声地记录着今天这场,说不清楚是谁赢了的,奇怪的短暂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