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语塞，心情格外复杂。

以往他被汗阿玛批评了，一直都是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私底下更加努力，直到下一次得到汗阿玛的表扬。

他从来没有去了解过汗阿玛的评判标准，一心只以为是自己没做好，又或者是汗阿玛对弟弟们更加关注。

现在看来，他好像钻牛角尖了。

胤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康熙。

康熙看出来了，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肩膀，还开了个玩笑，“我与你之间相差了十几年，要是让你追上了，我还怎么做你的汗阿玛？”

胤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但我还是会继续追随汗阿玛的脚步。”

“不错，就是要有这种心性！”康熙欣慰地说。

胤礽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件事情，会让他觉得在汗阿玛面前丢了面子，于是很快转了话题。

“汗阿玛，儿臣这次来，其实不是为了这个。”

康熙来了兴致，“那是为了什么？”

胤礽赶紧对何柱招手，让他将东西拿过来。

两碗酸奶碗被摆放在了父子俩中间，一人一碗。

胤礽来的时候只想着自己是个会分享的人，会想着其他人，和锦钰完全不一样，但到了康熙面前，后知后觉这种行为有些幼稚。

但事到临头了，他也不可能将酸奶碗带走，只能硬着头皮说：“儿臣今儿得知了一种酸奶的新吃法，想着汗阿玛应该没吃过，就想让汗阿玛也试试。”

说完，胤礽小心翼翼地观察康熙，生怕在他的眼里看到不满意，不满意他的这点幼稚。

然而让胤礽没想到的是，康熙没有不满意，甚至脸上多了些感动...

胤礽眨了眨眼睛，这才确认自己没看错，在他心中，他汗阿玛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他的汗阿玛也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和胤礽一样，康熙也就是吃一个新奇，重点不在酸奶碗上，而是父子俩之间的感情交流。

送走胤礽，康熙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或者翻牌子，而是坐在原地思索。

“梁九功啊。”

“奴才在。”

康熙的视线依旧在胤礽刚刚坐下的位置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保成搬离乾清宫也有十二年吧？”

明明是在提问，但语气里满是笃定。

梁九功点头，“回皇上，太子爷是在六岁生辰之后三个月搬离的，到今天正好十二年。”

“十二年了啊...”康熙的记忆也跟着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时候的保成学了什么，得了什么都要在我耳边说个不停，不让他说还不行。”

“从他搬到毓庆宫，好像就没有再给我分享过了。”

“太子爷是长大了，知道不能再任性了。”梁九功道。

“但是我这个阿玛就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了。”康熙说起还有些怅然，“怎么突然就长大了。”

“明明记忆里还是那个只到膝盖的小孩。”

不需要梁九功回答，康熙又道：“今天看着，再过一段时间，保成怕是要比我这个阿玛还高了。”

梁九功脸色一变，思索片刻，道：“哪有，奴才瞧着太子爷距离皇上还有些距离，过个几年怕是也比不上皇上。”

康熙挥了挥手，没在意这些，而是继续感慨，“不管怎么说，保成都长大了，尤其是今天给我的感觉。”

“以前是看着模样长大了，其实还有点小孩子心性，当年在营帐里，他第一时间想的都不是我这个病重的阿玛。”

梁九功心里一个咯噔，没想到康熙还记着这件事情。

这是康熙二十九年的事情，当时噶尔丹入犯乌珠穆沁发动叛乱，康熙亲征，没想到路上病重，特意召来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

但当时胤礽的表现和胤祉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第一时间去了康熙的营帐探病，而前者则是洗漱一番才去。

在康熙看来，这就是胤礽这个最疼爱的儿子对他的不重视，病重的阿玛比不上仪态整洁重要，因此十分气恼，当时直接让胤礽又回了京城。

这事过了两年了，平日里看着是过去了，继续父子相亲相爱，但在康熙心里永远都有一根刺。

梁九功没想到康熙现在主动提起了，他斟酌片刻，又仔细观察康熙的神色，道：“毕竟太子爷也要当阿玛了，这当阿玛了，思考的方向也就有了不同，自然能够体会皇上您这些年的心意，也懂得体谅孝顺皇上了。”

康熙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不仅仅是模样长大了，心性也跟着长大了。”

“.....”

另一边胤礽离开乾清宫，同样是满心的感慨。

今天走这一趟，他不仅知道了汗阿玛对他的看法，还意识到汗阿玛也是个人。

汗阿玛依旧无所不能，强大地为他挡风遮雨，但好像也需要他一些除课业之外的行动表现。

打定主意，胤礽将时不时关心老父亲放进计划里。

同时他还有些懊恼，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好像以前面对汗阿玛更多的是恭敬和压力，也根本想不到那么强大的汗阿玛还需要关心。

多亏了这份酸奶碗啊。

想到酸奶碗，胤礽又想到了锦钰，本来是想着和锦钰做个对比，没想到阴差阳错让他得了不少好处。

他停下脚步，对何柱说：“今天李格格做的不错，你去私库，找些好东西给她送过去。”

何柱不理解但听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