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会觉。”周序打着哈欠说道,随手拎起毯子蒙上了头。
白禾波澜不惊的声音消失了,朦胧之间,他听见物体摩擦塑料袋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来又变成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随后有几句轻声交谈声,和一声轻微的开门关门声,最后,随着意识下沉,耳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再恢复听觉时,听到是轻而有节奏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他蒙在脸上遮挡光线的毯子不见了,客厅里光线半明半暗,他看到茶几上干干净净,白禾依旧坐在他腰外侧的沙发上,腿上垫着个抱枕放着他刚给他买的电脑,屏幕的白光倒影在白禾的眼中,修长的十指时快时慢地敲击着键盘。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似乎对这种不舒服的姿势全然不察。
处于刚刚睡醒的迷瞪状态的周序看了好一会儿后,屈起腿用膝盖碰了碰白禾的后背,
白禾立时转过了头。“哥,醒了?”
“嗯。”周序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后,又道:“难不难受,怎么不去书房?”
白禾合上电脑,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道:“希望哥睁开眼就能看到人。”
周序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白禾撩开周序额前的碎发,温声说道:“哥一个人时要避免在下午五点后醒来。”
“什么?”周序又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个时间醒来会放大人的孤独感,”白禾声音轻柔地说道,“哥的精神世界没有支点,很容易被孤独感侵垮,从而做出饮鸩止渴的错误选择。”
周序似乎有些懂了。他转了转脑袋,看到推拉门前的窗帘被拉了一半,昏黄的光线从另一半没被遮挡的玻璃门斜照进来,没了键盘敲击声的客厅悄无声息。
他忽然想到了陈燃。
五年前他又在家里大吵一场后,周平执意送他出国留学。他学习能力很差,日语学的磕磕绊绊,第一年只能勉强和当地人交流。被迫出国的他对日本没有好感,又因为语言障碍,出国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因而也没去结交新朋友。他住在自己租的公寓里,在不上课的日子里就是打游戏和睡觉,孤独是常态。直到他在游戏上认识了同样来自荣城而又同样在日本留学的陈燃。
虽然不在同一个大学,但离得也不算远。
异国他乡遇同乡,而且因是游戏结识,有共同爱好的他们很快面了基。后来时常约着去玩,渐渐地,他们开始每天聊天,身处异国他乡的孤独感因为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陪伴而消散了很多。
于是他们水到渠成地谈起了恋爱。
他承认这段感情是缘于孤独,但这算是错误选择吗?周序蹙起眉头,不禁产生了困惑。
“哥,你在想什么?”白禾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
周序转回头看向白禾,问道:“为了不孤独而恋爱结婚,有什么问题?”
白禾没正面回答,而道:“哥,我给不出你的答案。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答。对哥和大部分来说,恋爱结婚是为了有人陪伴,我也不觉得这是错误的。”
“我和大部分人?那你呢?”周序忽然好奇。
白禾目光温和地望着他,说道:“哥,我很少会觉得孤独,恋爱和结婚都不是我人生的必需品。”
不知为何,周序听到这句话后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即非悲,也非喜,但似乎又有着悲喜。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想结束这个话题,便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用玩笑的语气调侃道:“那你的好室友岂不是要失望了?”
白禾笑了笑,说道:“哥,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江澜和我看法一致。”
周序带着显然不信的诧异神情说道:“他也不想恋爱和结婚?”
“不是不想,”白禾递了杯水给周序,说道,“他的精神世界很强大很丰富,远比我强大,爱情在他的生活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如果有一天他恋爱或结婚了,那肯定不是因为害怕孤独。”
“那是因为什么?”周序拿着水杯下了沙发,走到推拉门前,拉开那扇被拉上的窗帘。十一月初的下午五点半的太阳处在将落未落的位置,光线不甚明亮,仿佛蒙上了一层黄纱。
幸而身处二十层的房子能得到更多太阳的垂怜。
昏暗的客厅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序听到白禾在他身后回答道:“爱吧。他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一无所缺,所以才能不参杂任何杂质地完全回归事物的本质。”
周序微微回头,看到白禾眺望江面的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不明白,故而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不能?”过了良久后,周序问道。
白禾微微垂眸看向周序,说道:“我不知道,哥。我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周序带着恍然笑容说道:“也是,你都没谈过恋爱呢,能知道什么。”
“不是。”白禾轻轻否认了:“哥,我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是因为在这个问题诞生之前,我已经有了我的选择。”
周序好奇不已:“你的选择是什么?”
白禾轻轻笑了,他望着周序,轻而认真地说道:“哥。”
“嗯?”周序困惑地看了白禾一眼,见白禾叫了他一声后没了下文,追问道:“怎么了?叫我干吗?”
白禾浅浅一笑,脸上显露出极其温柔的神情,说道:“哥,我们去散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