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真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尤其是和没进社会的不懂事的小孩。是的,在他看来,和白禾同级的江澜,也不过是和白禾一样的还不懂事儿的小孩,只是对他这个忽然出现的心上人的哥哥带有莫名的敌意,因而处处挑衅他。
周序曾经仔细琢磨了下这种敌意的缘由,但一直没找到合理的解释。直到他刷短视频时突然刷到一个动物世界的解说,听到了一个词—领地意识。
周序恍然明白了江澜的敌意来源。江澜俨然把白禾视为了他的“领地”,不允许他人踏入。
弄清缘由之后,周序对江澜的种种明目张胆的挑衅更加敏感且难以容忍了。但他还是强忍住了,毕竟是他弟的同学,做家长的就是要大度一点。
“呼—”周序从餐厅来客厅,坐上沙发,他深呼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要和小孩一般见识。就这时,门铃响了,他抬眼望去,见白禾去开了门,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保洁大妈进来了。
周序又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保洁是怎么来的。但偏偏保洁是个嗓门大的,她和白禾对话声强行入耳,存在感强得出奇。
周序强忍着坐了半分钟后,再也忍不住了,猛然起身出了门。
“哥,你去哪?”看到周序带着一脸火气出了门,白禾见状慌里慌张跟了上去,在电梯门关之前赶上了电梯。
周序一个正眼也没给他,盯着不断减少的电梯楼层数,兀自出了电梯。
“哥,”白禾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问道,“哥生气了吗?”
你他妈眼瞎吗?周序心里怒吼,嘴上却冷冷道:“没有。”
白禾失望地“哦”了一声,过了须臾,又期冀道:“那哥吃醋了吗?”
“我他妈吃哪门子醋?”周序烦躁地吼了出来,说完,他脚步微微一顿,旋即加快脚步出了单元门。
“哥,”白禾快步追了上去,猛然拽住周序的手腕。
周序脚步顿住,蹙眉回过头凝视着白禾。白禾低眉垂首,歉意道:“对不起,哥,别生气了,我不该用江澜试探你的。”
周序眉头蹙得更深,冷问道:“试探什么?”
白禾食指下意识挠了挠周序手腕,过了半晌,低声道:“试探哥会不会因而我和江澜亲密而吃醋。”
周序凝眉盯了白禾足足一分钟。
之后,他火气消了下去,语气冷静道:“做什么?”
白禾抬眼看了周序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吞吞吐吐道:“测一测哥对我的占有欲的数值是多少。”
周序禁不住又蹙起了眉头,眼里全是困惑。
要不说呢,艺术生和工科生在表达和理解上是有本质差异的。
周序能听得明白“占有欲”代表什么,如果白禾说的是“对他有的占有欲”,那他会觉得语言暧昧。
但白禾说的是“对他的占有欲的数值”,数值是具体的,可大可小,也可以为零。关键是,一旦用数值来衡量欲望,周序反而觉得占有欲不再是独属于恋人的了。
对朋友,对亲人,对世上的一切的物体,都可以用“占有欲的数值”来表达喜欢程度,而不显得暧昧。
周序在脑中对这句话分析来好一会儿,最后仍拿不准白禾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白小鹅在十岁时就对他这个临时“哥哥”有着强烈的亲人间的占有欲。比如,在盘石村时,有一次他去学校接白小鹅放学,白小鹅和同学从学校出来看见他时,特别大声地喊他“哥”,特别臭屁地和他身边的同学炫耀“这是我哥”。
他来自城市,穿着打扮气质在那个穷村子里可以说是鹤立鸡群。那个年纪的小孩都是慕强而坦率的,果不其然对白禾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他一时心生怜爱,就摸了摸几个小朋友的脑袋,还告诉他们可以和白小鹅一样叫他“哥”。
那些小朋友兴高采烈,围着他七嘴八舌喊他“哥”,白小鹅当时没说什么,但是回家路上耷拉着脑袋,一路上闷闷不乐,一句话也不说。他问了好几次也没问出来原因,直到晚上睡觉摄像机关掉时,憋了好几个小时的白小鹅终于憋不住了,头埋在他怀里闷闷道:“哥,你能不能不要让他们叫你哥?你又不是……不住他们家里。”
他当时只觉得哭笑不得,敷衍地答应再他不让旁人喊他’哥’了。但后来他又听到白小鹅闷闷说了句“他们都有自己的哥哥”。
他突然又想到,那个时候白小鹅想说的是“你又不是他们的哥哥”,但话出口又想起来他们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兄弟,所以改了口。
盘石村很少有独生子的家庭,常见的是三个孩子,甚至有五个孩子的。在他加入到那个由一对年过半百的老人和一个小孩的组成的家庭之前,独生子白小鹅肯定常常羡慕那些有哥哥姐姐的同学。
也许,那些同学的哥哥姐姐经常去学校接弟弟妹妹放学。
独生子白小鹅对他的占有欲来自于他对有兄弟姐妹的同学的艳羡。
想到此,周序心中五味杂陈,满是对白小鹅的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