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尼尔材质的窗帘遮光性果然很好,房间很黑,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从宿醉中醒来的周序觉得胃里一阵灼热,他揉了揉胃,缓了一会儿,等胃里的灼热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后,习惯性地去摸枕头下的手机看时间,不料却摸了个空。
神志稍稍回笼,周序想到昨晚应是他醉后好友沈谚送他回来的,手机不在枕头下很正常。周序不再去摸手机,而扯了扯身上的丝绒薄被,蒙上脑袋。
卧室很黑,他这么做根本是多此一举,只是一种想要逃避而促使身体做出的下意识的行为。
“都他妈三个月了,你他妈有那么深情吗?”他想昨晚沈谚强行拉他出去庆祝二十八岁生日时骂他的话,“就那么一个烂人也值得你念念不忘?你他妈可别蠢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他妈有点出息,别搁一棵树吊死行不行?走,老子找几个不一样的给你。看中哪个,你就带走……”
周序会同意去KTV庆祝他毫无心情庆祝的二十八岁生日,只是因为沈谚在这方面固执的出奇。出于从幼儿园便相识,至今二十年的了解,他知道就算他腿断了,沈谚也会推着他去。
“吃一堑长一智,长一岁老一岁,周,成熟点,咱他妈都奔三了,为了段感情不值当。吹了这蜡烛,咱今年找个更好的。干了这杯酒,往事如烟~”都是陈词滥调,一群人说着说着唱起来了。
沈谚叫来的那群年轻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只记得他们头上五颜六色,身上叮叮当当,说起话喝起酒来吆三喝四,唱起歌来声音震天,各种声音吵得他头疼,只好一直喝酒来麻痹自己的五官和神经。
酒精的效果显著,后面的事他一件也不记得了。他脑中最后的画面是沈谚接了个电话,匆匆对他说了句“对不住……女友……医院……”什么的,然后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沈谚女朋友半夜进医院了?周序想到这又撩开被子,想给沈谚发消息问一问。他又去枕头下摸手机,又摸了个空,才又想起来手机不在枕头下,不知道被扔哪去了。
胃里的灼烧感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饥饿感。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一缕饭香,透过卧室的门缝飘了进来。
“沈谚?”周序第一反应是沈谚来了,他刚搬进这间房子三个月,大门密码除了他只有沈谚和每周三□□的保洁阿姨知道,今日周五,显然不可能是保洁阿姨不打招呼来做保洁。他叫了一声,但没听到沈谚答话。
周序摸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照亮床头一隅,床边没有拖鞋,也没有昨日他穿的鞋,周序只好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向卧室门底泄漏的一线白光走去。
“卧槽!不是你他妈—谁啊?!”拉开卧室门的那一刻,猝不及防望见一张陌生的脸时——即便这张脸好看的足以和明星媲美,且脸上带着温柔如水的笑,但周序仍被吓了一大跳,失声惊叫了出来。
可对方的反应很淡定,高挑修长好似模特一样的身材把身上挂的不知从哪找到的黑色白细纹的厨房围裙衬得像是极有格调,脸上莫名其妙笑容中带着莫名的亲昵,看到他时表情自然得仿佛是身处自己家一般。
因此周序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在自己家,下意识探头去看客厅。
时间显然不早了,十月的阳光很是耀眼,朝南的客厅盛满灿烂的阳光,刚从昏暗房间出来的周序只瞥了一眼客厅便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但仅是那昙花一瞥,已足够让他确定他是在自己家没错。
“这是我家,那你是谁?等等,卧槽-我他妈不会真酒后胡搞把人带回家了吧?!”周序被脑子突然闪出的这个想法惊得不轻,脱口而出叫了出来,下意识撩开自己衬衫式花睡衣往里望了一眼。
身体很干净,不像是胡搞了一夜的样子,清白保住了。周序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是沈谚叫来的?”既然能把他送回家,应当是沈谚安排的。周序蹙起眉头紧紧盯着面前这人看,努力回想昨晚沈谚叫来的人中有没有这人。
没有,绝对没有!昨晚他虽然没心思社交,但碍于情面还是一一打了招呼的,那群五颜六色的雷霆摇滚少年中绝对没有这么清爽干净好看斯文且是黑色短发的人!
若是有,他不会不记得!周序对这一点坚信不移。
除非是他喝醉后才来的。
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的记忆只到喝醉前。但周序直觉这人应该不是沈谚的朋友,沈谚和他是一路货色,高中毕业后混了个不入流的大学,只是他去了国外的学校,沈谚留在国内。他们时常联系,他对沈谚的生活圈子不算一无所知。上学时沈谚就喜欢摇滚,他们高中时还曾跟风组过乐队,最后随着毕业而各奔东西。沈谚后来参与家中生意后没空搞摇滚了,但喜欢交的朋友仍是放荡不羁的摇滚少年。
眼前这青年明显和摇滚沾不上边,反倒是沈谚最讨厌的那种清清爽爽乖乖巧巧老师同学都喜欢因而把他们这种学渣称得更是一无是处的不仅品学兼优还偏偏还生了漂亮皮囊的优秀学生类型。
但周序对三好学生并没歧视,他狐疑问道:“你哪位?”
“我叫白禾。”黑发少年眼含笑意,不错眼地望着他,说道。
周序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黑发少年说完名字就没后话了,周序好解释道:“我是问你做什么的?怎么会在我家?”
“我是……”黑发少年眼底似是划过一抹失望,稍一停顿后又扬起微笑,道:“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昨晚你喝醉了,你朋友叫我送你回家。”
“你……在这待了一晚上?”周序扫了眼客厅,茶几上前一晚的酒瓶不见了,玻璃烟灰缸里面一尘不染,黑色皮革沙发上堆积的衣服也不见了,客厅很整洁,显然是打扫过了。周序诧异不已:“你还打扫卫生了?”
不止打扫了卫生,还做了饭!
厨房的推拉玻璃门开着,饭香比在卧室闻到的更为浓烈,他从来没开过火的厨房里竟然在煮着饭!
他甚至不知道家里竟然有锅碗瓢盆!
先不提搬进来前管家有没有提前配备锅碗瓢盆,但茶米油盐酱醋肯定是没有!
周序对焕然一新的厨房惊讶不已:“这些是你买的?”
大学生点点头,极为自然道:“他雇我照顾你。”
“想结婚的人是不一样了。”周序对一向粗枝大叶的沈谚竟然会变得如此周到而啧啧称奇。
“但还没有付钱。”大学生忽然掏出手机伸到他眼底,与流行全面屏的手机时代不符的带着宽大额头的手机屏幕上是紫色的微信二维码,下方一样小字写着“扫二维码,添加我为朋友”。
周序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感慨对方果然很穷,还在用几年前的智能手机;还是感叹对方要钱动作之迅速。
“多少钱?”周序习惯性地摸口袋,摸到睡衣短裤空空的衣兜时,才想起来他还没找到手机,“我手机……”他举目四望搜寻,在茶几上看到了他的手机。
周序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顺势坐进沙发里,点开微信。沈谚的微信消息先跳了出来,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周,醒了没?”
周序点开聊天框,正欲回消息,显示着二维码的老式手机屏又伸到他眼底,完完全全挡住他的手机屏幕。
“两百。”
周序对大学生急迫要钱的行为好笑不已,心道我又不是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黑工头,嘴上笑道:“很缺钱?”
大学生泰然自若:“嗯,赚生活费。”
周序点开扫一扫,发完验证消息后才想起来转账何须加好友,扫付款码不就好了?但他想到这时已经发过好友申请,对方迅速而敏捷的同意了。
左侧的正方形头像里面是一只支棱着翅膀爬山的卡通白鹅:“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周序一边转工钱,一边随意聊道:“家里不给生活费。”
“家里没人了。”
周序正输密码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的大学生,与他料想的不同,对方依旧带着微笑,脸色没有任何异样。
不是在靠悲惨家世博人同情,周序不由对面前大学生升起一抹好感,输入最后一个数字完成转账。
“我来自贵州石盘村,老板去过那个地方吗?”
“贵州石盘村?”似是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周序迟疑地摇了摇头,说道:“去过贵州。”
“是个深山里的小山村,村子很穷,是被外面的人称做穷山恶水的地方,”对方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难掩的骄傲,“我是我们那第一个走出来的大学生。”
“一定很不容易。”周序说道,“但你看着不像那儿的人?”
“哪里不像。”
“你很白。我以前去过贵州的一个穷村子,那里的人皮肤是黑红色的。”
“以前也黑,上学之后才变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