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啥?图别人别再盯着我的脸看,图别人别在背后嚼舌根,图……我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从小就被人笑不男不女,进了军营被人说小白脸。好不容易拿命拼出点功劳,人家不说我厉害,只说我‘生了张狐媚脸’。”
“后来京里传我断袖,传得人尽皆知。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逢人就脱了衣服自证清白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强行装出一副无所谓的粗犷样子:“只能贴点胡子,装得凶一点、粗一点。可谁知道……越装,人家越觉得我心里有鬼。现在倒好,整个京城的官老爷,都把我当成洪水猛兽,谁家姑娘都不敢往我这儿送。”
他看向小歆,扯出一个又惨又好笑的表情:“我这辈子,大概是要和这假胡子一起孤独终老了。”
小歆笑了笑说:“女人嘛,有什么难的!”
“哦,你路子广,帮我留意留意,给我找个媳妇吧。再这样下去,我真要一辈子贴假胡子了。”
小歆看他可怜,灵机一动,说道:“我听食客说明日有文人雅士聚在一起谈诗作画的诗会,听说那里大家闺秀多,不然咱们去试试。”
林统领立马来了精神:“会读书写字的姑娘好,知书达理,与我甚是相配。刚好我明日不当班,去瞧瞧。”
小歆大喜:“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来,喝!脱单万岁!”
两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下半夜。
翌日
小歆依旧是男子打扮,还顺手把林统领那别扭的假胡子扒了下来,露出他白净的下巴。不管怎么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两人刚到没多久,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尚书府的马车来了!他家小姐长得又美又温柔,好多人想求娶呢。”
统领一听眼睛都亮了,立马紧张地整理衣服。
小歆一看机会来了,悄悄跟他说:“等会儿她下车,我制造个‘英雄……不对,美男遇险’的场面,让她对你印象深刻。”
等尚书府的小姐缓缓从马车上下来时,小歆看准时机,伸手轻轻一推。
统领没防备,“啪叽”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趴在了人家小姐脚边。
小姐吓了一跳,见他衣着整齐、长相清秀,倒也不像是流氓,反而心地善良,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温柔地问:“公子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统领脸瞬间爆红,磕磕巴巴地跟人家寒暄,心里狂喜:成了成了!第一印象稳了!
结果——
寒暄到一半,尚书小姐的目光不知不觉就从统领身上,飘到了一旁女扮男装的小歆身上。
小歆男装本就身姿挺拔、气质清俊,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贵气。
尚书小姐越看越笃定,心里直接认定:
这位……怕是微服的贵人。
她当即眼神一亮,语气也恭敬温柔了不少,对着小歆盈盈一福:
“原来公子也在此,不如一同入内,品茶论诗?”
统领:“???”
我辛辛苦苦摔这一跤,合着最后看上的是你???
三人一进诗会,全场目光一下子就聚了过来。
统领今天为了好好找媳妇,特意把假胡子全撕了,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眉眼秀气,皮肤又白,站在那儿比不少世家公子还要惹眼。
还没等他找机会跟尚书小姐搭话,旁边就走过来一位衣着华丽的世家公子,盯着统领看了半天,忽然露出一副“我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凑过去压低声音笑道:
“这位公子,你这女扮男装也太明显了些。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统领整个人都僵住,气得太阳穴直跳,咬牙道:
“我是男人,如假包换的禁军统领。”
那公子却笑得更暧昧了,一副“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样子:
“姑娘不必隐瞒,这般容貌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男子。”
统领气得差点当场拔剑。长这么大被人说像女人也就算了,今天居然在相亲现场被男人当成女扮男装,简直社死到极致。
小歆在旁边看得快笑岔气,拼命忍着。
尚书小姐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更确定:身边这位气质清俊、气度沉稳的小歆,才是真正的贵人,多半便是微服的太子。
很快进入吟诗作对环节,众人以“春日”为题轮流作诗。
前面几人都中规中矩,轮到统领时,他想表现得有气概一点,一张口就是从军的调子: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斩楼兰终不还——”
全场瞬间安静。
这是边塞诗,不是春景啊!
尚书小姐只能礼貌笑笑:“公子……真是豪气干云。”
小歆怕他继续社死,赶紧随口接了一句摆烂式诗句:
“春日风光无限好,只想回家睡个饱。”
众人一片沉默。
谁料尚书小姐眼睛瞬间亮了,一脸崇拜地看着小歆,轻声赞叹:
“好一句随性自然,不落俗套!这般心境气度,当真非凡!”
统领站在一旁,彻底沦为透明背景板。人长得秀气被当成女的,想耍帅作诗还跑题,相亲对象全程盯着小歆看,越想越心酸,越想越搞笑。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又带着明显凉意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气场沉冷的男子缓步走来,目光直直落在女扮男装的小歆身上,带着怒意,还有一层旁人听不懂的沉郁。
是玄奕,他怎么也在诗会?
他几步走到小歆面前,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人听清,语气又冷又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玩得很尽兴?诗会、佳人、作诗……你知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该放在心上的事不放在心上,反倒在这里消磨时间。”
这话听得小歆心头猛地一跳。
她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在怪她贪玩,可又好像意有所指,隐隐约约在暗示什么她听不懂的秘密。
——他真的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昨日他分明说什么也没有听到啊,他还说两人不要再见了,怎么今天又这般反常?
她越想越懵,只觉得他眼神深不见底,像是看穿了她,又像是只是普通责备。
玄奕见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薄唇紧抿,眉峰微蹙,眼底怒意未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在意。他冷冷扫了一眼旁边全程多余的统领,最后沉声道:
“跟我回去。”
小歆被他拉着走,一路心里打鼓: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而被彻底遗忘在原地的统领:“……”
行,媳妇没捞着,还莫名其妙被气场碾压了一顿。
这亲,谁爱相谁相吧。
走出会场,小歆气愤地甩开了玄奕的手:“你昨日不是说不要再见面了吗?怎么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种事情?”
“我今日来诗会是想结交世家公子的,谁曾想你也在此。昨日见你和林统领举止亲昵,今日又与他共赴诗会,学人附庸风雅,甚是可笑。一个统领,一个厨娘,还不够丢人吗?”
小歆被玄奕这可气又伤人的态度激怒,当即呛了回去:
“你一个假道士,穿得人模狗样的,在这里装什么文化人?你肯定不是冲着什么世家公子来的吧,恐怕是看上哪家世家小姐,想骗回去当侍妾的吧!”
玄奕气得脸都绿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时旺财赶了过来,硬拉着玄奕进了马车。玄奕临去前,伸手指了一下小歆,狠狠瞪了她一眼,眼底又气又恼,还藏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小歆气急败坏,当场发誓,再也不理这个混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