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清出了一块能站人的区域。不是收拾过，是瑞克让莫蒂拿着铲子，把碎片和尸体往两边推了推，清出一条从工作台到门口的路。空气中还残留着臭氧和烧焦的有机物的混合气味，车库的通风系统在战斗中被震坏了，嗡嗡响着，排不出去。

“莫蒂，你可以回去睡觉了。”瑞克接过莫蒂手中的铲子，指着房门。

“瑞克，你终于意识到我需要休息了。”莫蒂说完就小跑回屋，生怕瑞克突然又叫他做什么。

戴安站在工作台对面，面前悬浮着全息图纸的蓝光。

“你的系统有七个漏洞。”她说。

“七个。”瑞克正在翻找工具箱，头也没抬。

“三个是战斗前就存在的。四个是战斗中能量过载导致的。”

“我知道。”

“你知道有七个？”

“我知道有漏洞。我没数具体几个。你数了。”他直起腰，手里多了一卷高密度光纤，“我要谢谢你监视我有多仔细吗？发给我，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邮箱对吧。”

“发了。”

瑞克半信半疑地瞥了一眼屏幕。果然有个新的消息，打开发现有七页。每个漏洞都有独立编号、波形图和修复优先级。

“就他妈七个漏洞你都写论文？”他把光纤放在桌上，手指划过屏幕，快速浏览前三页，“第四个漏洞，你说我的能量分配算法有冗余延迟。那是他妈故意的。冗余是为了防止——”

“防止主控芯片被脉冲武器烧毁时系统彻底瘫痪。我知道。但你的延迟设置是0.3秒。0.3秒够一个暗影猎犬从阴影里跃出两次。建议缩短到0.07。”

“0.07够他妈什么？”

“够。前提是你把备份芯片的响应阈值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七。”

瑞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模拟了一遍那个参数组合。模拟结果是对的。他讨厌这个结果是对的。这证明他的脑子没她的聪明。

“行。”他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走到一旁敲击键盘，把参数改了，“还有别的吗？还是你想继续证明你比我更懂我自己的系统？”

“这不是比较。这是合作所需的信息对称。”

“信息对称。”瑞克重复了一遍，拿起焊接枪，“你知道吗，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写技术白皮书。你跟谁说话都这样？”

“跟谁说话都这样。”

“跟你观测的那些文明也这样？”

“它们大多没有语言交流能力。我通过能量模式和结构变化进行观测。”

“所以你不跟它们说话。”

“不。”

“那你跟我说话是因为我有语言交流能力。”

“是。”

瑞克戴上焊接面具，把焊接枪按在接口上。火花四溅。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他妈需要一个能帮你分析代码、还能一边焊接一边听你批评他冗余延迟的助手?”

“我说过，我需要一个观测点。”

瑞克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笑意的笑。他把焊接枪扔在工作台上，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转身面对她。

“你需要我帮你定位，因为你的技术也无法精确地定位那个东西，你觉得我可以。”

“是。”

“为什么？”

“因为那个东西锁定的人是你，并且经过计算你可以帮我完善系统。”

他把手撑在工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的工作是，观测、记录、分析、不介入。除非维度要塌了。然后你出现，站在我的车库里，数我的屏蔽系统有几个漏洞，告诉我你他妈的不关心我死没死，只关心这该死的维度有没有塌，那个要吃了我全家的破东西有没有被录入你的监控系统?”

“你的死亡会影响中央有限曲线内所有维度的稳定。”戴安说。她的语气和刚才讨论备份芯片响应阈值时完全一致。“你活着能帮我降低很多工作量，我只用关注曲线外。并且评估优先级是明确的。”

瑞克盯着她。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没想到的事。他没有发怒。没有把酒壶砸在墙上。他只是说：“所以我他妈成了你的外包员工，还是没有薪水，没有福利的白工？”

戴安顿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瑞克看着她。他嘴角动了一下，还是那种招牌的讽刺笑容。他在想，她被数据和职责包裹住的内心，到底有没有一丝情感存在，能证明她，不单单只是个张口就是百科词条和客服一样的机器人。

“你的这些技术，”他说，把话题拉回工作台，手指点了点全息图纸上的几个节点，“来自三个灭绝文明。你说它们的灭亡都与维度猎食者有关。你怎么得到这些数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