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仅仅只是先祖贪婪阴谋的第一步。
他很清楚,名声尽毁,不足以彻底掌控一切。
莱斯特尚在人世,只要他活着,就有翻案的可能。哪怕被千夫所指,只要时机得当,只要有人察觉破绽,这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便会不攻自破。
更何况,莱斯特天赋卓绝、心思通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查到蛛丝马迹,看清这场阴谋的真相。
留他在世,便是无穷隐患。
先祖的眼底,没有半分同族情谊,没有半分怜悯恻隐,只剩下被贪婪彻底填满的阴狠与决绝。
为了彻底占有莱斯特的绝世画作与全部财富,为了永久抹去隐患,他做出了最恶毒的决定。
第二步,暗结巫力,永久封印。
世人皆知,百年前古堡周边隐居着一位实力强横、擅长禁术的女巫。女巫精通古老巫术,手握封印、隐匿、禁魂等诸多禁忌术法,手段诡秘,无人能敌,寻常人根本不敢与之勾结往来。
可先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触碰禁忌,主动暗中登门,耗费巨额财富、许下重诺,重金勾结女巫。
两人达成肮脏的交易:女巫动用毕生禁术,悄无声息封印莱斯特的神魂与身形,将其困于无天无地的夹缝空间,让其永世不得脱身、不得现世;而先祖事成之后,将赠予女巫半生财富,保其安稳隐居。
在莱斯特被全员孤立、身陷绝境、身心俱疲的那个深夜,古堡乌云蔽月、阴风大作。
族人尽数唾弃远离,无人再愿靠近这位“窃宝罪人”,偌大的阁楼只剩莱斯特一人,孤身承受所有冤屈与屈辱。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生坦荡待人、与世无争,从未害人、从未争利,最终却落得如此蒙冤受屈、身败名裂的下场。满心赤诚被肆意践踏,纯粹本心被恶意曲解,无尽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他独自静坐窗前,满心悲凉、茫然无措之时,阴冷的巫力悄然笼罩整座阁楼。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没有剧烈的打斗,没有激烈的反抗,在古老禁忌巫术的压制之下,毫无防备、身心俱疲的莱斯特,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阴冷的黑雾吞噬了所有光亮,诡异的符文缠绕周身,禁锢神魂、封锁身形。
短短片刻,那位风华绝代、温润纯粹的天才画师,便被彻底封印,消失在了古堡之中,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世间再无莱斯特·沃克。
做完这一切,先祖彻底抹去女巫出手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所有破绽,将这场巫术封印,掩盖得天衣无缝。
第三步,伪造真相,侵吞一切。
第二日,先祖当众宣布消息,声称背负窃宝重罪的莱斯特,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族人,已然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他刻意渲染莱斯特的卑劣怯懦,将其塑造成一个犯事出逃、不敢担当的无耻小人。
同时严令族人,禁止再追查莱斯特的下落,禁止再提及此人分毫,让这个人彻底从沃克家族的历史中淡出、消亡。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深信这套完美的说辞。
无人知晓,所谓的畏罪潜逃,实则是被同族先祖狠心封印、永世囚禁。
无人知晓,这场沸沸扬扬的窃宝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至极的构陷阴谋。
自此,世间再无人记得莱斯特的温润天赋,无人记得他的赤诚坦荡,留存于世的,只有一个偷窃家族宝物、怯懦出逃的卑劣污名。
而幕后始作俑者先祖,借着这场完美的阴谋,如愿以偿,收获了所有想要的一切。
莱斯特名下的所有房产庄园、海量藏品、金银财富、绝版典籍,尽数被先祖以“罪人名下财产充公归族”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全部侵吞。
那幅让他日夜惦念、觊觎已久的绝世油画,也被他秘密收纳,藏入家族隐秘画廊,成为了沃克家族世代珍藏的镇家之宝,供后世族人瞻仰。
靠着掠夺来的巨额财富与绝世珍宝,沃克家族的底蕴瞬间暴涨,势力飞速扩张,一步步走向鼎盛繁华,成就了后世百年的豪门荣光。
家族史册大肆歌颂先祖的治家有方、眼光独到,歌颂他带领家族走向辉煌鼎盛,代代相传,流芳百世。
所有人都在赞美先祖的英明伟大,享受着掠夺而来的繁华与荣光,却无人知晓,这份光鲜亮丽的家族荣耀,从根源之上,就沾满了同族族人的鲜血与冤屈,扎根在最肮脏、最卑劣的贪婪与阴谋之中。
百年光阴悠悠而过,岁月冲刷了痕迹,时光掩埋了真相。
那场阴毒的构陷、那场禁忌的封印、那场卑劣的掠夺,被历代先祖层层掩盖、彻底篡改,化作了古堡深处无人知晓的绝密黑暗。
一代代沃克族人,沐浴着掠夺而来的荣光,享受着不属于先祖的繁华,对着史书里虚假的英明先祖顶礼膜拜,却不知自己家族的辉煌底色,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滔天罪孽,是一位无辜天才永世难平的冤屈。
窗外的风声愈发凄冷,穿过百年的石廊阁楼,像是那位被封印的故人,跨越漫长时光,在低声呜咽、无声控诉。
艾略特站在幽暗的书房中央,周身静谧无声,眼底却翻涌着沉沉寒色。
他终于读懂了古堡所有的诡异与阴郁。
这百年不散的阴寒,深夜不息的叹息,画廊萦绕的幽怨,从来都不是无稽的灵异作祟,而是一场百年未雪的沉冤,是一颗被贪婪碾碎的赤诚灵魂,永世不散的不甘与悲戚。
先祖一时无尽贪婪,毁掉了一个坦荡天才的一生,捏造了一段虚假的家族历史,也为整个沃克家族,种下了绵延百年、代代纠缠的罪孽诅咒。
而如今,时隔百年,所有被掩埋的真相,所有被篡改的历史,所有被隐藏的罪恶,终将随着他的探寻,一点点重见天日。
百年冤屈,百年罪孽,是时候,该尽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