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娘的茶称了斤两,负责登记的喊了一声开始记下。
“什么名儿?”
姜南回头看看芸娘,芸娘替她答道:“桃溪村村头第三排第四户姜南。”
上了称,登记的看了一眼。
“够。”记下。
姜南松了口气。
“什么名儿?”
“桃溪村村头第三排第四户宋芸娘。”
上秤,秤在规定的刻度上有些倾斜,登记的瞧了一眼便蹙起了眉。
姜南紧张地替芸娘说道:“管事儿的,芸娘带着娃娃来的,娃娃闹觉,便有点点耽误了时辰,您行行好,可以把我的匀一点给她吗,我的是足称了的。”
话语恳切,带着乞求。
赵二娘也过来说道:“管事的,咱们三个是一起的,芸娘就差两把,您把我的也匀些给她,就当可怜可怜她母女二人。”
登记的抬头瞥了姜南一眼,瞧她年纪不大,生得倒端正。
三人握拳围在桌前晃着,都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登记的低头,面无表情喊了声:“够。”
三人立刻感激地道谢。
登记的挥手,喊:“下一个!”
芸娘彻底放了心,三人一块儿来到休息处。
“幸好有你们,真是谢谢。”
芸娘性子太弱了,面对外人从来都不敢吭一声,她方才想着,若是不够,就当是陪姜南两个过来熟悉熟悉,自己便算了,明日再采就是。老人说吃亏是福,也当是安慰了自己。
姜南得知她这个想法后,便不赞同,“辛辛苦苦天还未亮就起身,赶了二十里的山路过来,怎么可以就算了,何况你不是没有能力采这么多,是为了照顾娃娃才耽误了些时辰,即便咱们不在,你也得开口为自己争一丝希望,不能当个闷葫芦的。你若是不开口,那管事的将你的茶扣下他也无甚损失,工钱也不是他给,他就是个计数的,你怕啥呢?”
赵二娘也道:“芸娘你都当娘的人了,怎么看事还不如一个小女娘通透呢,姜娘子说的对,你性子可别这么软,该是自己的还是得争。”
芸娘抹着眼泪道:“我怕,怕他明日喊我不要来了……”
姜南哭笑不得道:“他又不管留人去人,每日采茶的这么多,即便喊你不要来了,你不能报你是村尾的宋芸娘吗?反正也不认得你,你没见他称茶时头也不抬一下。”
“还,还能这样吗?”
姜南跟赵二娘又好气又好笑。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姜南气得仰倒。
临时的采茶女工不管饭食,下午还得采一趟岩茶,中间有一个半时辰的休息时间,三人便在休息的地儿拿出自带的蒸饼吃了补充体力。
带娃娃来采茶的不止芸娘一人,休息的地儿有好几个娃娃在跑在闹,芸娘三人便放了阿枣跟她同龄人一块玩儿。
起的太早,三人靠在那廊下渐渐有了困意,开始打起瞌睡来。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刺眼,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阿枣玩累了,找到阿娘的脚边,靠在脚上也开始打起了瞌睡。
一时间,休息地儿睡倒了一片早起的采茶女。
“采茶了!”
一个时辰后,地上休息的人们陆陆续续睁开眼,开始攒动起来。
姜南揉了揉眼睛,摇醒了还在打呼的赵二娘。
虽然也是中午,不过岩茶在背坡,山又高,还有风,远没有姜南在田里割稻那样热。
采岩茶的要求不太高,只要是长了手的都能采,不过有一个要求就是也得采足称。
时间倒是不赶,只要天黑前采足,随你怎么办。所以要求的斤两也比早上高了好几倍。
三人还得赶在天黑前到家,所以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松散,早早采完说不定还能回家给地里浇浇水。
直采到那晡时,三人便往茶坊里头交差去了。
下山时每人便领到了十五文的工钱。
赵二娘高兴地将铜板翻来覆去的看,不时在围裙上搓一搓,反复数了好几次,十五个铜板。
“真是没白辛苦一天,嘿嘿。”
芸娘也细细查看了,这时候的铜板有仿冒的,比真的轻许多,又小一点。虽然茶坊是正经营生,但保不齐有那看走眼的,收了□□再发给她们。
姜南见她二人如此仔细的看,也拿起铜板开始研究起来。
圆形方孔,上书隶书“开元通宝”,背面光滑,掂起来有些分量。
“真钱真钱。”赵二娘喜笑颜开。
姜南也有了一丝微妙的满足感,这还是她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呢。
到家后天还没黑,芸娘便挑水给菜园里头的菜浇水,姜南负责做晚饭。
她伸出两只手来,绿色的茶叶汁水染透了十指,在河里搓洗了许久也没洗掉,指甲缝的更洗不干净。姜南索性没管了。
烧火拿柴时还未觉得怎样,晚上睡觉时这指尖便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不过摸着铜板,姜南心里有了希望,不一会儿呼吸渐沉,响起了微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