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磨蹭了半晌,时针快指向一点。盛佳期说:“不行,真得走了。”
她起身穿鞋,对着镜子整理帽子和裙摆,余光留意到地上的项圈,弯腰拾起。
她转身,狡黠笑问:“留给你当纪念?”
杜若希静静看她,没发话。
盛佳期踮起脚尖,两手捏着项圈绕过他瓷白颈脖,略微偏头,在他颈后扣好。
她用手指撩了下铃铛,听到清脆叮响,满意地说:“给小狗挂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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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希非法偷渡的事被捅到了海关处,是谁举报的姑且不谈,在事情闹大前,盛誉先一步压了下来。
但如此一来,杜若希不便在礼宾府久留,盛誉发话解除了他的拘禁,请人送他回南州。
离开前,杜若希要求与盛誉共进午餐。盛誉心里虽不情愿,但禁封他的通行证,又将他拘留在家,事情若传出去,自己也会惹一身麻烦。
盛誉命厨房准备午饭,所用食材自然不按杜若希的喜好,更谈不上请客礼宾。他知杜若希最讨厌酸辣口味,便让厨师做了一桌子东南亚菜。
杜若希从门外进来时,佣人正将一盘盘咖喱鸡、青柠酸辣鱼、冬阴功火锅、黑胡椒炒膏蟹及泰汁虾刺身端上桌。
杜若希不禁皱了皱眉。他在礼宾府休养了半个多月,身体可谓恢复得很好。昨日盛誉命人给他送去衣物,他对衬衫和西裤的材质格外挑剔,普通丝绸无法入他法眼,他定要穿塔夫绸衬衫。
——气得盛誉私下又将他骂了一顿。
可不得不说,唯有月光塔夫绸才能衬出这男人高雅矜贵的气质。他比从前清减些许,但略显骨感的身材却更衬得西装笔挺骨立,正午阳光流洒在他身上,浑若天神降临般。
盛佳期指挥佣人将沙拉摆放在靠近宾客席的位置。对于盛誉的安排,她敢怨而不敢言。她知能让杜若希和他们共进午餐,已是盛誉最大的让步。
留心门口的动静,盛佳期视线和走进来的人碰了个正着。她这半个月能见到他的机会不多,每每相见他总是穿着睡袍安静地靠在床上。
而今他身姿玉立地走进来,神采容貌俱佳,令人心驰神荡。
幸夏漫先微笑打招呼道:“你来了。”
盛誉没有回头,“既然来了就坐。”
杜若希拉开盛佳期旁侧的椅子坐下。他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朝她淡淡一笑。
饭席上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站在不远处等候吩咐的管家和佣人都屏息观心。一桌子丰盛菜色能让杜若希入口的并不多,所幸盛佳期先让人把清炒菜和沙拉放到他面前,勉强能对付几口。
盛誉忽道:“今早小磊给我打电话,说那日约会他有些唐突,希望你不要生气。”
盛佳期持筷的手一顿,皱眉:“爸爸,你这时候提蒋磊做什么?”
杜若希头一回听“蒋磊”这个名字。他神色不动,却在心里揣测了个大概。
盛誉道:“你也没必要因为一次约会就对人判死刑,好的男孩子都是要经历考验的,不多经历些事情,怎么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这话显然带刺。杜若希没有发作,而是说:“伯父,午饭后我会带佳期跟我一起回南州。”
“你敢!”盛誉顿时变了语调,用力把筷子拍在桌面上。
幸夏漫连忙去劝:“好了好了别生气,不是说好了这顿饭要和和气气的吗?”
杜若希说:“我知道您对我有诸多不满,但我一定要带走佳期。与孟月莉的婚约非我所愿,但我能保证我对佳期绝不变心。”
盛誉一愣,随之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婚你照结,我女儿还得跟你回南州当你的情妇?”
“不是情妇,”杜若希说,“是爱人。”
盛誉没听过这么荒唐的话。
“别把包养情人说得这么大言不惭,像你这样的公子哥我不知见过多少,以我女儿的条件她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跟你在一起十年,简直是白白耽误她的青春!”
饭桌气氛剑拔弩张,四周佣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盛佳期红了眼睛,“爸爸,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难听?”
“爸爸说的是事实。”盛誉质问,“不信你问问他,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有没有一天想过要给你名分,一个连婚姻都违心的人,值得你托付终身吗?”
杜若希说:“等我继承集团,我会和孟月莉离婚。”
他这话一出,餐厅内鸦雀无声,就连一直为他们圆场的幸夏漫,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盛誉望向盛佳期,“他要和别人结婚,这点你能接受吗?”
盛佳期咬住唇。
“你自己也不能接受,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受这些委屈,将来还要承受社会舆论的谴责。”盛誉说,“我和你妈培养你到这么大,全家视你为掌上明珠,不是为了让你去给别的男人做情妇的!”
盛佳期眼泪落下来,“可是我不想和他分开。”
桌下,他们的手紧紧握着。
“……珍妮。”幸夏漫不忍。
盛誉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眼中酿满失望,想启唇说什么,却终是止于喉间。
良久,他深深叹息:“随你们吧。只是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喊我爸爸。”
说完,盛誉起身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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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礼宾府出来,没有任何人给他们送行。盛誉对他们失望至极,幸夏漫也一言不发,追随丈夫离开。
杜诗梵的司机在门口等候,见杜若希和盛佳期从里面出来,礼貌为他们拉开后座。
杜若希早就猜到,举报是出自杜诗梵的手笔。他在礼宾府待了半个多月,从未听闻杜诗梵的消息,但以杜诗梵的个性,绝不会让事情脱离掌控。
盛佳期有点别扭,心绪还未从父母的失望神色中抽离,看见熟悉的座驾,问:“是杜董让你来接我们的?”
司机说:“董事长吩咐了,只要盛小姐愿意回南州,她很乐意让彼此恢复从前的关系。”
恢复从前的关系。
好一个一语双关。
盛佳期无言,随杜若希一同坐进车内。他实在太累,靠进椅背便阖上双眸,唯有大手紧紧牵着她的。
盛佳期再度抛下父母,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眼角泪迹未干,倚靠在他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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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州后一切照常,一个月前的闹剧好似从未发生。杜若希与孟月莉订婚的消息人尽皆知,订婚宴拟定在下个月30号,各大媒体和企业纷纷发来贺电。
盛佳期只能克制自己尽量不看相关消息。
杜若希预备去邻市出差一周,临走的前一天,与她在卧室里缠绵。两人折腾到快天明,盛佳期洗漱精神后,在梳妆镜前化妆。
杜若希从身后抱住她,目光留意到桌面上一只淡粉色的海螺,随口问:“什么时候买的?”
“这个啊,是我们纪念日出海的时候,阿泽送的。”盛佳期说,“那晚他不是下海潜水了吗?说是在海里找了好久呢。”
她专心致志涂着润手霜,没留意镜子里身后男人的脸色。杜若希温淡道:“是吗?还挺好看的。”
盛佳期转过身,双臂搭上他的脖子,明眸善睐:“只能是去谈工作哦,不可以见其他的人。”
这句“其他人”的含义,杜若希自然知道。
他说:“放心。”
杜若希的确是去谈工作,杜兰德的新酒即将上市,柏梵集团作为经销商,在各方面都少不了打点关系。
而梁郁泽此前帮了他不少,这次的行程,梁郁泽亦与他同行。
自那日在医院不欢而散,两个人许久没见。梁郁泽从旁人口中听闻了不少他们的事,看破却不说。抽了天空闲的工夫,在当地一处高尔夫球场打起球赛。
杜若希一杆进洞,将球杆递给一旁接应的球童,脱了手套,与梁郁泽朝休息区的方向走。梁郁泽耸耸肩道:“打高尔夫我就没赢过。”
梁郁泽对高尔夫球喜好度一般,他平日更爱骑马冲浪滑雪等极限运动。可杜若希厌恶那些在烈日底下暴晒、毫无仪态、又弄得自己热汗淋漓的活动,在这些方面,梁郁泽总是会迁让着他点。
他们在躺椅中坐下,今日天气很好,阳光透过墨镜,被过滤成温和却绚丽的色彩。
梁郁泽问:“对了,珍妮现在怎么样?”
“她很好。”杜若希淡淡地说。侍酒师为他们拿来一瓶苏格兰威士忌,瓶身是墨绿色的,标签部分被锈蚀,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杜若希道:“这瓶是二战时期的酒,我最近新得的,你尝尝看。”
侍酒师把酒倒入广口杯中,梁郁泽接过,轻轻摇晃,酒液染上杯壁,晶莹而透明。
再闻酒香,浓厚且甘醇,回味不尽。
“是好酒。”他说。
梁郁泽尝了一口,酒液从唇舌一路滑入喉咙,气息透过呼吸晕染,有着百年历史的余韵。
他放下杯子,“你对威士忌的品味总不会出错。”
他们对酒类的偏好相差迥异。梁郁泽虽也会喝威士忌和白兰地之类的蒸馏烈酒,但平时总以红白葡萄酒居多。
杜若希却偏爱威士忌的浓烈,厌恶葡萄酒的酸涩。
杜若希未饮一口,而是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冷淡道:“你说,有好东西是不是该和兄弟分享?”
“那当然。”
“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分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