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监A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枪随手一扔，朝网监B偏了偏头。

“把那女的彻底弄死，男的确保脑死，账本已经被复制了，必须确认他有没将账本传到外面去。”

网监B啧了声，不情不愿地走向躺在地上的两人，墨镜终端上实时显示着两人的状态，女人身上依然覆盖着一堆马赛克，大约是她身上的终端还在持续运作。

网监B一脚踹开女人的身体，右手的五指不断抽长，变成极细的手术刀，他熟稔地探入纪航太阳穴上的伤口，配合银白的液体，把子弹取了出来。

“破坏度够了，可以判定为脑死了。”网监B的手术刀泛起一阵蓝色的电光，银白色的液体瞬间失活，停止了救治。

“收工。”网监单手B捞起大脑死亡的纪航。

“糟了，你看总部的信息。”网监A说着糟了，语气里却只有烦躁。

网监B打开终端通讯，总部的邮件闪着硕大的红色惊叹号。

他一目十行扫完，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男人，不由生出几分钦佩。

纪航已经把机密账本上传到警局的内部报告网络了，每天晚上12点，命轨都会确认各部门的报告。

尽管那些证据上交命轨并不等于彻底完蛋，通过一些后续处理，依然可以把危险掐断在大人物之前，但纵使对那位能使唤网监的大人物而言，代价也过大了。

纪航本可以用这个账本来要挟交换利益，如果他再小心一点，如果他早点离开机房，或许这会是他的新起点。

可惜拿到账本的喜悦让他放松了警惕，又或许这个男人，早已决心献身所谓的公平正义。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走吧，去医院给他换个电子脑，把文件上传取消了。”网监A说。

是的，一切都是徒劳，纵然纪航的大脑已经死亡，纵使他的终端需要脑电波解锁，作为帝国黑手套的网监，依然能收拾一切残局。

滑稽的声调就在这时响起。

“把那女的彻底弄死，男的确保脑死，账本已经被复制了，必须确认他有没将账本传到外面去。”

仿佛三流儿童向邪典动画的配音从桃叶身上传出。

网监A抽出纯机械的配枪，瞄准声音发出的位置，倾泻子弹。

整整12颗子弹，在3秒内完全倾泻。

桃叶的躯体被打烂，银白的零件蹦得到处都是。

却没有一滴血。

“弄死！弄死！脑死！脑死！”

蹩脚的扬声器孜孜不倦地播放着。

与此同时，虚拟投影展开，龙都公安的报告上传界面被调了出来。

网监A这才意识到什么，他取下墨镜终端，混杂着马赛克的女人彻底消失。

眼前不过是一具警用智械，一个一直发射出欺骗信号的机器。

桃叶把他们杀死她的场景录了像，他们肆无忌惮意图销毁证据的场景也在其中。

而此刻，她不在此处，他们的手伸不到，他们的信号找不到。

“你想要什么？”网监A的心跳加速，他盯着智械简陋的摄像头眼睛，从接手任务以来，第一次感到懊悔。

“100万。”

声音响起时，一个账号发到了两人的终端邮箱里。

“我怎么确认你会删掉这个录像。”网监A向网监B示意。

网监B快速调查这个账号，同时向眼前残破的机器人发送病毒。

“我不会删掉，如果我死了，这个录像会满地都是。副局长、内务部、龙都网监、命轨信箱、黑网，猜猜谁会收不到？”

智械说着，伸出电线裸露的右手，掌心电光一闪，一道激光准确地命中了网监B的终端信号发送器。

“我开始上传了，你们要不要猜猜我这网速怎么样？”

智械投影出报告界面，进度从0%开始了。

网监A抽了下嘴角。

把钱打进了指定账号，瞬间，那些数字被分流到千百个账号消失无踪。

进度停在了30%，终止按键被按下。

“合作愉快，两位，祝我长命百岁。”智械说完，电子脑过载融化，什么证据也没留下。

“要报告总部吗？”网监B捞着纪航走进电梯。

“不，我想起来了，那女人是龙都的顶尖黑客之一，幸好她没什么道德底线，收钱确实会闭嘴。”网监A捏了捏眉间，只觉得这个城市晦气。

桃叶也觉得今天晦气。

她此刻正坐在急救车里，听终端对面的分管副局长骂人。

当然，被骂的不止她一人，留守的分局和杰克也被骂着。

“那么多人，功劳竟然被网监抢走，龙都真是白养你们这些废物了。”

“还有人重伤，多亏纪航上传了账本，不然龙都警局的脸都给你们丢干净了！”

副局长看了眼在线人数，威严的神色更加阴沉。

“大队长，纪航人呢？让他把握分寸，功劳局里当然会记着他，但什么该上传，什么不该上传，难道还要我教吗？”

“李局，纪航重伤，已被网监送医，不过医疗系统判定他脑死亡，恐怕熬不过今晚。”大队长低声汇报。

“怎么回事？没人跟着纪航？你们大队人都死光了？堂堂刑警大队第一行动队队长，还要亲自在最前线作战？”

“分局和大家都想帮忙，但纪航那人您也知道，太渴望建功立业了。”

妙啊，桃叶想，一句话就把锅甩回给预定死人，他们大队长还是那么擅长做人。

不过副局也有意思，他能不知道网监的动向，这出戏也不知道是来安抚谁的。

还是说，通过卧底向局长示好？

虽然他派局长的死对头纪航查案，但他本人可是警局忠诚的干将，半点歪心思也没有。

最后例行报告会在副局虚情假意的关心下结束了，也没人在意坐医疗车的桃叶有没受伤。

车停了下来，一个负责分流伤员的医疗智械走了上来，它有一个显示器脑子和6只手的身体。

“您好，伤员，您需要帮助吗？”智械扫描着桃叶，显示器忽然一阵乱码。

桃叶获得了它的控制权。

“考考你，有什么伤可以请一两天假又能在一两天后完全痊愈？”桃叶问。

显示器出现思考的颜文字，智械立刻生成答案。

“检索中，参考答案烧伤，此类伤需要住院观察是否伤到深层肌肉，同时若伤口并不严重，通过特效愈合药能在24小时内完成伤口代谢。”

“很好，我烧伤了，给我开个病房和对应的检查。”

桃叶打了个响指，看着智械迅速生成一堆检查文件，她稍作修改，戴上兜帽走下急救车。

护目镜终端的右上角，一行金色的文字持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