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林予白没有被动地接受,他回应了。
是主动的、认真的、不打算再逃避的回应。
他的手从尹灿赫的脖子滑到他的下颌线,拇指沿着那道锋利的弧度慢慢摸过去,然后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尹灿赫的呼吸在林予白主动回应的那一刻明显加重了。
他的手臂收紧,把林予白整个人从沙发靠垫里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在沙发的角落里缠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枝叶交缠,分不清是谁的。
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放,已经没人看了。
窗外的阳光开始向西边倾斜,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偶尔漏出来的一声低喘。
林予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沙发转移到卧室的。
他只记得尹灿赫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腿勾着对方的腰,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闻着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雪松味。
他还记得尹灿赫走进卧室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门框,闷哼了一声,但脚步没停。
他还记得自己被放倒在床上的时候,后背陷进了柔软的羽绒被里,头顶的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橘色的光,在墙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尹灿赫撑在他上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林予白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更深,更沉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忍了的东西。
“你确定?”尹灿赫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这个问题他第一次就问过。
那时候林予白喝醉了,笑着想,“都到这一步了还问什么呀”。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句客套的、确认边界的询问。
但现在他知道了,尹灿赫每次问“你确定”,问的不是“可以继续吗”。他问的是“你不后悔吗”。
他后悔,但后悔的不是这个,是后悔只当炮友。
林予白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你今天话好多。”
尹灿赫低头,额头抵着他的。
“因为很重要。”他说。
林予白的手指从他的眉心滑到了他的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了他的嘴唇。
指腹停在那片薄唇上,感受着那个微微抿着的、平时总是冷淡的、此刻却滚烫的触感。
“不后悔。”他说。
三个字。
没有“炮友”,没有“各取所需”。只有“不后悔”。
尹灿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林予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他的锁骨上。
是汗。
他伸出手,环住了尹灿赫的后背,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
那些头发很软,和早上摸到的时候一样软,他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好了。”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温柔得多。
窗帘缝里的那线光慢慢移动,从墙上移到了床头,从床头移到了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
四月的光线,橘色的,暖洋洋的。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
一片花瓣从枝头脱落,被风吹起来,飘过了汉江,飘过了江南区密密麻麻的高楼,飘到了一扇半开的窗前,落了进去。
落在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的叶子上。
像一个小小的、粉白色的句号。
不知过了多久。
林予白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半狼尾的发尾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羽毛。
他的后背贴着尹灿赫的胸膛,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
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两个人的头顶。
林予白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着。
他的嘴唇有点肿,脖子上的痕迹比之前多了好几处,手指松松地搭在尹灿赫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没有握紧,但也没有松开。
尹灿赫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心跳还是快的。
他能够感觉到,因为他的后背正贴着那个胸腔,心跳的震动从那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哥。”林予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嗯。”
“……几点了?”
尹灿赫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7点二十。”
林予白沉默了一下。
“那咖喱真的只能明天做了。”
尹灿赫把手机放回去,重新把手臂环回他的腰上。
“嗯。”
林予白又沉默了一下。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尹灿赫想了想,嘴唇贴着林予白的后脑勺,说了一句韩语。
很短。只有两个音节。
林予白装没听懂。
因为他怕听懂了之后,心里的那道防线就彻底守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橘色的光线变成了深蓝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没有人看。电影大概早就放完了,屏幕上是安静的待机画面,蓝色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一闪一闪的。
厨房的台面上,切好的牛肉、洋葱、胡萝卜、土豆还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没有被放进冰箱。
没有人想起来。
两个人在卧室里,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不说话,也不动。
过了很久,林予白的声音又从枕头里传了出来。
“哥。”
“嗯。”
“你今天是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以前你不这样的。”
尹灿赫沉默了片刻。
“好几天没见了。”他说。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林予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紧了一下。
“哦。”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气。
和炮友好几天没见,所以见面才会这样。
他没有说“我也好几天没见你了”。但他把手翻了过来,掌心贴着尹灿赫的掌心,十指慢慢扣进去,扣紧了。
尹灿赫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窗外的路灯亮了,首尔的夜晚开始了。
两个人在这座城市的半空中,在四月的光线里,在彼此的体温中,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