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白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仔细地端详着自己。

熬夜画稿的后遗症，黑眼圈，遮瑕膏能盖住的黑眼圈，写着“我已经连续一周没睡够”，看起来很疲惫的黑眼圈。

他对着镜子皱了皱眉。

“你看起来像被设计稿吸干了。”他对自己说。

镜子里的林予白确实看起来很憔悴，头发也没什么形状，半狼尾的发尾翘得乱七八糟的，嘴唇有点干，脸色不太好。

不行。

林予白钻进，开始洗澡，水温调得比平时高了一些，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

他用了两次洗发水，两次沐浴露，把自己洗得像一只被刷干净了的猫。

洗完澡之后，他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开始处理自己的脸。

他翻出了朴俊浩放在洗手台上的面膜，朴俊浩这个人，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护肤流程比谁都精致。

林予白以前经常嘲笑他“你在搞装修吗”，今天他默默地撕开了一片面膜，贴在了脸上。

冰凉的触感贴上来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膜下面传出闷闷的声音：“就这一次，特殊情况。”

敷完面膜之后，黑眼圈确实淡了一些。

他又涂了朴俊浩的眼霜、精华、面霜，每一瓶都拿起来看了看说明，然后挤了适当的量涂上去，动作笨拙但认真。

弄完脸之后，他开始翻衣柜。

他带过来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基础款，T恤、卫衣、牛仔裤、几件衬衫。

平时他穿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他在学校里就是一个“长得好看但穿得很随便”的中国留学生。

但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衣柜前，把每一件衣服都拿出来比划了一遍。

灰色卫衣，太普通了，像没打扮，黑色衬衫太正式了，像去面试。白色T恤加牛仔外套太随意了，像去逛超市。

他纠结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选了一套他平时不怎么穿的搭配：黑色的薄款针织衫，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 。

深灰色的直筒裤，面料有点垂感，显得腿很长，外面套一件黑色的长款薄外套，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

他对着宿舍门背面贴的那面全身镜转了转。

针织衫的领口露出了锁骨，他想了想，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了，看了看，又解开，然后又扣上再解开。

最后他保持了原来的样子，锁骨若隐若现，不是故意露的，是衣服本身的设计。

“行了。”他对自己说，“就这套。”

他又拿起那副银色的小耳钉，对着镜子戴上，耳钉在耳垂上闪了一下，低调但精致。

最后他拿起香水，木质调的，后调有一点点雪松。

他喷了一下，又喷了半下。

然后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从头到脚都被精心打理过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在准备约会……

他把那个词掐断在脑子里。

“就是见个炮友。”他对着镜子说，“炮友之间收拾一下自己，是对对方的尊重，对，尊重，跟别的没关系。”

镜子里的林予白看起来不太相信他的话，但他没有继续纠结，他看了看手表，十点半。

太早了，他约的是三点。

他想干点别的事情，但是脑子里的进度条一直卡在“距离见面还有几个小时”。

十一点的时候，他给尹灿赫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干嘛？]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没有已读。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朴俊浩已经出门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又走回桌前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林予白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

尹灿赫：[刚醒，你呢？]

林予白看着“刚醒”这两个字，脑子里冒出尹灿赫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声音沙哑地说“刚醒”的画面。

他被这个画面冲击了一下，赶紧甩甩头把画面甩掉。

[我也刚醒，稿子画完了，所以没事。]

他故意把“稿子画完了”放在前面，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专门空出时间来等他的。

尹灿赫：[吃了早饭？]

林予白：[还没。]

尹灿赫：[去吃。]

林予白：[我有点不想动。]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予白愣了一下，点开。

尹灿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刚起床的低哑和鼻音：“去吃，到了三点还早，不吃会饿。”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慢慢磨出来的，听起来像是一种不可拒绝的要求。

林予白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注意到背景音里有什么东西，大概是翻被子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他想象了一下尹灿赫侧躺着、一只手拿着手机、眼睛半闭着、用那种声音说“去吃”的样子。

他按住了心口，心跳太快了。

他打字：[知道了。]

然后他下楼去食堂吃了午饭。

吃得很认真，一碗米饭，一份大酱汤，一份烤肉，一份凉拌菜，全部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