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的错,是因为这样说最快。这样说,争吵可以结束,这些人可以放过他。
但代价呢?
每一次承担无法理喻、只是别人看不惯而发泄的情绪,感觉自己就小一点,直往后缩。直到说了太多次之后就开始消失,剩下的只是一个会道歉的空壳。他藏起来了。藏在,嗯、我的错后面。人的面前他是透明的,谁都看不见。真实的他……包括莱桑德。当然也包括了他自己。都没办法找到了,他自己藏的太深。
跌进了沼泽泥潭里,靠自己出不来,靠别人……他们甚至都看不见他的脑袋。
除了死亡,不再期待。
莫提斯经常对自己说我很好。
久而久之,都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自己,哪些是下意识经历安抚后演出我还好的自己。
艾比的话他听到过好多次,次次还不同,变着花样的说着那些,令人伤心的话。
下城区的人最常挂在嘴边的是什么?
是活下去。
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而她站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岗位上,对着一个比她更弱的人说——你怎么不去死。
想想苏珊的那句话。觉得说手伤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可能会获得一句“哦”,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甚至,如果店长认为带手伤的人会妨碍效率,他可能还会再次面临失业的风险。
世界对正常的定义太窄了,没有基因诊断书没有肢体残缺,你就是正常。而正常的人,不能累,不能慢,不能不舒服。你只要表现出任何一点低于平均效率的样子,就会被判定为偷懒。他们不关心在不在恢复期。只看产出。
而他们又都是过得比他好的人。
身体健全,有工作,有自己的圈子,也没有经历过退学,没有住在出租房。比莫提斯拥有得太多太多,所以,她们有底气去评判他。
艾比不是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她正是因为知道他身体不好才更要踩他。因为这样一来,她就能够确认,至少还有人在我下面。能够证明因身体残缺获得的特权,不会凌驾于她获得的权益之上。她怎么可能看着一个下城区来的人,凭借卖可怜博同情在这里过得风生水起。
而说起玛吉,你说她真的属于小团体吗?其实也不是,她也不是错的,更不是没主见,她只是不想惹事。她说不知道不是因为真的不知道,是因为说了不知道后她就不用表态了,不表态就不用站队,不站队就不会被卷进去。这种人很多。可能心里觉得艾比过分但她不会说出来。因为她说了下一个被排挤的就是她。
阶级和鄙视链在任何时代都存在。因此,也不要把这看似超前的时代内部,看得太好。很多人都已经失望过了,他们怎么会不明白。
效仿大人们的话。是莫提斯自暴自弃的想法,也不只是他的想法,那是受这个社会的影响,他没有办法。这个想法非无缘无故冒出来的。是因为有人,一直在对他说这种话。明说暗示都有,充斥在这个压抑的世界暗面之下。
路过街道,随时都能听人说上两句。
简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个世界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把情感投射在物体上。因为人与人之间早已相隔太远了。
“你觉得你经常无病呻吟,在那里空想些被爱的幻想,就真的会被人注意吗?”
高耸入云的大厦顶部黑压压的,站在远处眺望依旧有巨物的压迫感。此刻,大厦顶部那张巨大的屏幕上,正流畅地播放着星之娱乐力捧的巨星爱德华,和老牌天后菲丽丝正同台出演的戏剧。是仿古蓝星古典艺术的经典佳作。
那里边所讲述的就是一个古老家族里,这间庄园大宅的主人娶了新夫人,时代受限,心理出现问题的弟弟,被同父异母的姐姐所救赎后,因为太过离经叛道,而导致的悲剧故事。
初听这句台词之际,莫提斯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心底一时涌现出无比委屈的情绪。
可现实里就是这样啊……
因为体弱、我被说的还少吗?
站在大桥边上,遥望上空的莫提斯顾自收紧了指节不发一语。周围的灯光是那样的绚烂多彩,可照在他身上只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配合着如今压抑低沉的黑云,那戏剧的画面同步播放,声音回荡在耳边,他静静的听。这将他衬托的无比渺小的场景,暗示心底的寂寥。
莫提斯今天下班后就没有回家,一直在这大桥上漫步,来回的走着。
从这里能看见他工作的地方。但是脱下那身工服的他,配不上那里的光华。
那太虚幻了,虚幻的他都摸不到边。
莫提斯生活作息还是挺规律的,平时里也是工作地到家里两点一线,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情况发生。今天的事情很反常,找了他许久的莱桑德显得有些狼狈但仍旧难掩那顶级的骨相自然散发的孤华。来的路上还遇见了好几个星探,毕竟这周围就是星之娱乐的总部所在。
而他的那张脸和通身的气质,确实是行走的金矿。无可挑剔的完美。
“哦我见过他。哪怕是匆匆而过,那种由心而生藏在眼底的孤寒也令人印象深刻。”散步的夫人披着半透纱质外衫,蕾丝遮阳帽缀鸡蛋花。她松弛的拿手腕搭上额角,语气夸张。
莱桑德听后,也是真诚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