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满意地看着一切。
丛林里的人群保持着安静,风吹过耳边有声音,不吵,只是孤寂。他把手臂靠在膝上,坐在宽阔的崖顶,少年不语,只是想感受这份难得的寂静。这里虽然看着是旷野,但它就像家,莫提斯创造的地方每处缺陷都会被接纳。
他很想一直维持着这份不远不近的联系,他想看着他们走出自己的人生,忘记了作画。
干涉,在看到他们有意识的那一刻起莫提斯便不忍心了。这或许是神的烦恼,底下创作出的角色有自己的思想,想维持新鲜感,又不想被忽略存在,可是掺合其中可能适得其反。
就一直这样吧,任凭事态自由发展。他们会走出他立下框架之外的人生。自由的翱翔于天际,驰骋于旷野。莫提斯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是,事与愿违。
天火。毫无预兆的降下了。遮天蔽日,山体崩裂。阿琢部落的人们聚在一起,被勇猛的战士们护着,往其他可能是安全的地方撤离。
伊铜利不清楚为何天,要降下这等祸事。毁天灭地的一道银色流星,在她眼里划过,然后将他们世代生活,为祖祖辈辈的阿琢部落人民提供庇护所,当做神灵供奉的古神山炸毁了一角。黑烟滚滚,末日景象,心都凉得彻底。
部落里,被护在中心的巫,她并没有感受到神灵的启示。这定是邪灵在作祟。她睁开了那双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而面前是两股交织的气息。古神山于他们而言是居住地,是避风港,天火在摧毁它,就是在磨灭他们的信仰。
他们身处下方,自然看不真切。可是苍穹之上,与天并肩的莫提斯,却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队人,架着款式最新的激光炮,这他叫不上来名字,但记得是挺厉害,威力中等是军部研发出的最新成果。它用着最简单的材料,却拥有十足的性价比,能轻易击沉任何一座海拔千米以上的高山,强悍程度难以想象。
这是轻量化的量产武器。放星际对建筑也有着不小的威胁,放这里更是肆无忌惮。那些科技大厦都有高科技屏障保护,这里原始,是无人能够阻拦。但最让莫提斯意外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是他刚才创造的世界,也没有开放编辑和参观权限,为什么能破坏。
“是窃行者。”熟悉的女声,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传到莫提斯耳边,也让他镇定了不少。
少年不知于是提问,“请问那是什么?”
“潜入其他作者未公开的艺术世界,偷走关键设定,换个名字再植入买家需要的预定作品里的人。是一群顽固的窃贼。”女声说道,虽然语气平静,但能明显听出她话中的不喜。
“别让他们偷走你的作品一角,哪怕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背景设定。被偷走的话这个名字会被赝品永久占据,而你根本无法证明它源自你的世界是你原原本本创造出来的东西。”
“这合法吗?”
莫提斯抿了抿唇,眉头也微微蹙起,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激光炮造成的恐怖杀伤力,脸刷的就白了。
“不是合不合法的问题了。是你说了也没人愿意听。他们的规模已经大到难以想象。有市场,就会有恶行。这连我也无能为力……”
她创造这个平台,原只是为创作者们提供一个被人看到的途径,可是竟没想到其中还藏着这样的漏洞,让他们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实在是惭愧。
“不过,看他们的架势,这次似乎不是来偷东西。是来取材。他们穿越进时代背景差不多的世界里来取景,用特别暴力的手段获得精彩纷呈的爆炸镜头。他们炸毁古神山,可能正是这原因。一般是没有灵感,为了不用多费脑子获得想要的场景时才会这么做,把他人创造的世界当做垃圾一样对待,留下一地废墟。”
“还能这么做?”莫提斯一脸的惊讶。
“当然。”女声肯定了他的话,“有一种独特绘制技艺,叫现实刻,把现实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不用动手绘画也能成为佳作,因为现实里细节本来就更足,可惜他们不在乎底下迁移的远古人民,不尊重生命的人是没有心的。”
怎么会有这么霸道蛮横的人。一心创作不理身后事的莫提斯,今天也算开了眼界。
若说作者给了故事骨架,而读者用自己的爱,为他们填上了血肉生命。那如今还未完成的作品将要被外来者毁灭,身为创作者的莫提斯怎能置之不理。哪怕他能事后将世界重建出来,将笔下的人物重新绘出,可是第一版的所有都是不同的,它代表了整个作品的根基,莫提斯不允许它的故事、自然风光被人为破坏。
他立刻抬起手臂,用笔绘出想要的东西。这必须是一个能够制止他们的。有什么是解决眼前危机的利器,想了一瞬脑子里是一片黑。
雾气不受控制地从笔尖指点天际涌出,从最开始纸上的一个墨点,晕开成一片黑渊。
莫提斯抬头,不受控制地被其中、给他一种感觉、就藏在里边的存在所吸引。一句话自然从心底冒出。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但是,他抱着脑袋十分痛苦。
而在分神之际,莫提斯注意到了底下的人群。他们炸毁了神山,导致了山体滑坡。可下方还有人,他们不能死。莫提斯强忍不适,用笔随意在空中画了几笔,他的思绪是乱的,但渴望他们活下来的心,却坚定得是无比强烈。
顺着造物主的心意。
一群驼鹿,从远方踏来。而听到鹿鸣,阿琢部落的人,也是心有灵犀,一齐在它们路过河谷的时机,搂着老人小孩,翻身跳上了驼鹿的背部,伏低身子,躲避着那飞溅的碎石块。
危机似乎是解决了。
可是视线搜寻间,莫提斯却瞧见了下方,一个少年被一块巨石砸中直接从驼鹿上倒了下去。他捂着脑袋,挣扎着还想要活,可是驼鹿不听人使唤哪怕部落的人如何尝试,它们都不愿在危险面前掉头。少年只能看着他们远去。
莫提斯不忍心,又是一挥笔。巨大的角鹿踩踏青石岩地,蹄子微曲,脑袋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