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爆炸式地在刷。每到这种生死攸关,即将完结的时候,他们都特别积极。息灾直播的受众就是这样,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基本都有一两次机会,向自己关注很久的主播道别,明天再出现在别的主播直播间。
“完了,主播为了活命,到头来还是把自己累死了。主播你好突然,我好难过。”
“唉……彻底燃尽了,都快要烧成灰了。”
“这波不亏,这场面可真盛大。”
“主包晚安,要和你说再见了。”
“追着看了他三个副本,也该放下了。这小孩是真笨,什么漂亮话也不会说,就一个愣木头杵在那里,活下来都真不容易。重情重义的,就是没人真心待他好啊,主播安息吧。”
“可惜。操作练的挺不错。就是战绩再怎么耀眼,死了也白干啊。在息灾游戏里也混了不少时间,送走不止这一个主播了,走好。”
“白。”
真实世界里,哪有这么多人关注他们的死活,在这里挣扎了这么久,有观众送行排场已经很大了。直播间的善面,也是连接主播和观众想法的平台,玩家都是互相安慰着过来的。
观众多多少少。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在焦糊味弥漫小区上空时,红衣人影一步步走近地下车库的入口。浓烟在他周围翻滚,把天光切割成模糊的灰白色块。一路上走的都很稳,往下的斜坡踩着那么高的鞋都没摔倒。
路过布满碎石和玻璃渣的地面上,鞋尖踢击碎渣也没有打滑,敲出的声音被火焰和地下车库深处坍塌的闷响盖过了。大波浪假发被爆炸的气浪吹得向后扬起,像披了层薄纱,裙子裹着烟尘,此刻已经看不清颜色了,但那身剪影,谁都能认出来。高挑偏瘦、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副本里穿成这样。
莫提斯视线往左,瞧见那边柱子底下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地上全是焦黑色的血,粘在衣服上,粘在地板上。这惨状无需多言。
他本来不想多搭理。
可随即他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露出了一点新奇的目光。那人还在呼吸只是胸膛起伏弧度没有那么大,但他听到了,那粗重的、正在逐渐失去力量的呼吸。经历了刚刚那场大爆炸他竟然没死,生命力可真够顽强的。
周围的火在烧,黑烟滚滚,把这里弄得跟蒸笼似的。抬脚往那边走了几步,莫提斯在他面前弯下腰来,那一头的卷发顺着肩头垂下。
耳尖微微动了动。他如今的身体条件,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也只能维持在意识上坚持探索危险存在的想法,却无法去抵抗伤害。
听到陌生的呼吸声,一股清新的香水味顺风吹下来,闻在鼻子里,感觉呼吸都通畅了几分。趴在地上,还在努力求生的姜朝身体颤抖几下,努力地抬起头。可是他没有力气了,下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碰响。
心痛的绝望盖过了死亡的威胁,毫无保留的信任,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毫无底线的背叛。
他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像被掏空了一样。
眼皮抖动现在疼得都睁不开,视野范围里看什么都是血淋淋的。那双红色的高跟,在眼前血液滤镜的浸润下,红润润的,油亮发光。
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这双腿看着像是会去T台走秀的,不会出现在这种灰暗的地方。
他身体突然不动了,心脏仿佛停跳,全面性的、彻底的崩溃,沦为口粮的绝望,让他不相信真的有人会来这,莫提斯的降临就像一场幻觉,类似死前的走马灯,姜朝想要放弃了。这让莫提斯还以为他到极限了,默默直起身。
优雅地站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心,他连衣角边缘都没沾上一丝灰尘。莫提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姜朝。他的眼中没有施舍任何同情,只是用那双漠然的红瞳,注视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残破物品的价值。
当他抬腿,还没做出明确意向的时候。焦黑、满是烫伤疤痕血窟窿眼的手用力抬起来。
在地上留下一道爬行的五指血痕。
可最后他还是没爬起身,一下倒了下去。
“别……救……”
想说的意思是别走。可是干涩无比的口中发出来的呻吟是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清要表达的意思,脑子混沌的姜朝,心里也急。可是他喉咙被一块飞溅的碎片割开了一指宽的痕。
痛到面目全非,也无法将心中呐喊,清晰地诉诸于口。眼中一层模糊的灰在打转。
“别救你?”莫提斯也装看不出,嘴角裂开一抹笑意,故意刺激他。
声音好听,可冷意非常清晰传达到了姜朝心里。他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开合格外不易。
“不是……”他声音里带着哽咽,像吞了东西在里边,堵在嗓子眼里连话都说不清。
“求你,救……”
莫提斯心里并没有想救他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姜朝这具身体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欲,很有意思。并非系统管理下创造的NPC,他是玩家,说起来他来了这里后还没有在这边制造过一具鲜活的生傀。他真的适合用来做实验。
弯腰,莫提斯为他撩开额前遮挡的碎发,他整个人看着温柔体贴极了,没有一点威胁,“好吧,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小绵羊。”
那模糊的人,脸上看着好像是露出了笑。而得到回应的姜朝,眼中也升起了属于希望的光,他现在也开始期盼起了看到明天的太阳。
于是一根冰冷绝对无法挣脱的因果丝线不可抗拒的刺入了姜朝的脊椎。剧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姜朝发现自己的情绪忽然全部消失了,他的意识像被移到了一个空白的房间。
完全宁静。与世隔绝。瞬间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力,如被风吹动的树叶被动成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