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结束后,邱绪青心狂跳不止,总预感着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下了台,她背着吉他,看见任月,问:“酒馆有后门吗?前门人太多了。”
任月本想夸赞她几句,看见她一脸着急,收起闲聊,带着她走到一处电梯口,摁下上升键,说:“就是这俩,上去是楼上那家餐馆的后厨。你从这里走吧!”
邱绪青道谢后,带上口罩和帽子,借着黑夜的掩护回到家里。
一路上风平浪静,她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周日一早,邱绪青穿好衣服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她往包里塞了奶奶的过往病历还有检查报告单,又往包里装了点饼干。回头正要叫奶奶,发现奶奶早就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
她朝奶奶伸出手,说:“走吧,去医院复查。让医生再给你开点胰岛素。”
祖孙俩手挽着手出门,走到公交站台。今日天气不错,一路上只见晴空万里,雪光明灭。
邱绪青小心挽着奶奶,说:“走慢点,下了雪路滑,摔倒了要受伤的知道吗!”
奶奶安抚似的拍拍手,说:“今天天气好,奶奶心里高兴。你不知道,病人啊就要保持心情愉悦,等会见了李医生,他指不定夸我恢复得好呢!”
邱绪青但笑不语,在心里默默祈祷奶奶说的话都是真的。
到达医院,邱绪青早就提前预约过,牵着奶奶拿号上楼,到达李医生的诊疗室。
李医生名叫李勇,常年穿着白大褂,眼下是比整个眼睛还要大的眼袋,整日抿着嘴不苟言笑。
看见祖孙二人,只是轻微颔首。没再说别的,开始帮老人做检查。
检查结束后,李医生对她使个眼色,邱绪青心领神会,对奶奶说:“奶奶,你先坐着等我,我去拿药。”
说完,邱绪青跟在李医生后面出门,要走出门时,她回头看了眼,奶奶正安静坐在椅子上,姿势拘谨,佝偻着腰。
不知为何,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走到没人的安静地方,邱绪青问:“李医生,我奶奶情况怎么样?”
李医生摇摇头,语气严肃:“老人长期糖尿病,这次复查肾脏情况比之前差了一点,属于病情轻度恶化。现阶段的话,还不用透析,可以继续内科药物保守治疗,但是原有药物剂量需要往上调整加强。以后一月来两次,早日做好要透析的准备。”
“如果要透析——”邱绪青捏紧衣角,不敢再问下去。
李医生直白地说:“一周最少两次,老人有医保能报销一大半,每次最少一百二。先准备着吧。注意事项还是和之前一样。”
“我知道了。”
领完药,邱绪青站在诊疗室门口,挤出笑容,这才打开门,说:“奶奶,走吧,咱们回家了!”
回去路上却不复来时的欢乐,这边邱绪青心事重重,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奶奶。
要如何在不提及病情恶化的情况下让奶奶多吃那么多药呢?
上了公交又下去,熟悉的小区出现在面前,邱绪青一路上迷迷蒙蒙。快到家时,奶奶叫她名字:“青青。”
邱绪青正要摆出笑脸,奶奶却捏住她脸颊上的软肉,说:“不要骗奶奶,我的情况我知道的。情况不太好,对不对?”
看见那双浊黄但慈爱的眼睛,感受着奶奶手指的温度,邱绪青一时哽咽,觉得喉咙发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奶奶也没多说,只是把她的衣角往下拉,说:“这衣服穿了好多年,太小啦,不挡风。等过年了奶奶给你做新衣服,乖啦!”
奶奶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回家。两人吃过饭后,邱绪青走到小区里的公共电话亭给任月打电话。
“喂,小月姐,我是青青。”
“青青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邱绪青双手握着电话,询问:“小月姐,能不能今晚就安排我正式上台。周一到周日每晚我都去。”
那边,任月有些惊讶:“之前不是说还要上夜自习,出什么事了?”
邱绪青也不瞒着她,说:“奶奶重病,我现在很缺钱。晚自习可以跟班主任报备,不用上。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了,姐姐。”
“行,我跟星存——就是昨天乐队的鼓手,也是她们队长。我去跟她商量一下,让你先来,这样提早结束,回家还能好好学习。”
邱绪青抹去眼泪,很真诚地说:“谢谢你,小月姐。”
“小事,你也多保重身体。别太伤心,如果缺钱可以找我。”
和小月姐道别后,挂断电话,邱绪青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为什么一个并不太熟悉的人会愿意这样帮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