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绪青走过去,笑着说:“一不小心看入迷了嘛!”
林逐水一副见鬼的表情,哼笑一声:“怎么,高不可攀的大学霸遭遇毒打,学会阿谀奉承了?”
“只是很感谢你今天帮我解围。”邱绪青歪着头凑过去说。
林逐水往旁边跨一步,说:“我又不是为你来的!我做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少来。”
“那也要谢谢你嘛,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挨骂,”邱绪青感叹,“还要请家长,王老师明知道我奶奶什么情况,根本来不了。”
“谢谢你,林逐水。”
邱绪青再次诚挚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发现,林逐水虽然扭着头不理她,耳朵却红了。还有微微翘着的嘴角。
大小姐也会因为别人感谢她而高兴?!
邱绪青觉得她有点可爱。
不过好不容易有这样独处的空间,她可没忘了一直想要验证的事情。
机不可失,就现在吧!
邱绪青开始和她闲聊:“你每天晚上都要上很多课吗?”
“关你什么事?”
“想多了解一点我的恩人,感觉你很神秘,不可以吗?”
“谁是你的恩人!不可以。”林逐水强调,默了片刻,含糊道,“就家里安排的,没多少课,让我去公司跟着学学。”
“哦。”
林逐水瞪她一眼。
她就猜大小姐肯定不满意这么平淡的回答。
猜测被验证,邱绪青在心里偷偷高兴,接着才开口:“怪不得你这么优秀,现在已经可以进公司工作了,我好敬佩你!”
“没什么,就开开会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邱绪青忽然问:“对了,你还记得赵卓芳老师吗?”
赵卓芳老师曾教过她们昆曲《玉簪记》,她记得这位老师夸奖过很多次林逐水,林逐水也在私下说过这位老师水平很高。
只不过,这位老师要等到高二的时候,艺术节表演前,她们才能认识。
林逐水会对这位老师有印象吗?
那边,林逐水又开始了立体防御:“记不记得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个干嘛?”
好了,这个回答,就代表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是大小姐太好面子,绝不允许自己展现出无知。
理解,理解。
“突然想起来这个名字,我也记不清了,哈哈。”邱绪青笑着略过这个话题,又深深看了一眼林逐水。
这个真的是十六岁的林逐水吗?
她心里知道答案,但还残存着一点渴望,渴望遇见那个,在她世界存在过的,二十七岁的林逐水。
怎么可以就这样带着那么多的谜团离开世界。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确定,如何能拯救林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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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绪青心事重重踏上回家的路,脑海里一幕幕播放着和林逐水的相处。
过去的、现在的,在她眼前飘忽而过,怎么也抓不住。
从公交上下去后,眼前是熟悉的破居民楼,道路狭窄,电线杂乱,昏暗的路灯下能看见已经大面积脱落的红色墙皮。
隔音也相当差,她在楼下,能听见楼上夫妻尖锐的争吵,为生计,为考了低分的孩子,一丁点的摩擦都如同落在鞭炮捻子上的火星,霹雳吧啦把生活炸个干净。
大学创业挣了钱后,她就带着奶奶另在C市买了套房子,本以为早忘了这栋居民楼,可是一站到楼底下,她便熟门熟路摸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门,那座逼仄的一室一厅便出现在面前。住在一楼,总有股阴冷的潮意。
“奶奶,我回来了!”
“青青回来了?”奶奶从里屋踱步出来,脸上挂着熟悉的笑。
这么多年,奶奶竟然没有变化。
好像一个终日在大海里沉浮的溺水者终于找到灯塔,邱绪青笑了一下,眼泪却滚下来,不由分说伸手抱住奶奶,埋在她脖子里撒娇。
奶奶轻轻拍着她后背,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宝贝?被人欺负了?”
“没有,没有。”邱绪青破涕为笑,说,“没人欺负我。今天读了篇课文,叫《陈情表》,里面有句‘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写得真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邱绪青就学会了这种“善意的谎言”。或许是某次被人欺负,抹着眼泪想要回家告状,看见奶奶佝偻的背影,暑热未消,还要在居民楼底下捡废品攒钱供她念书。
生存这事已经让人精疲力竭,哪里还有委屈的空间呢?
躲吧,逃吧,弯着腰或者爬着走,咽下眼泪才能继续往前行,她的生活一向如此。
奶奶温柔地看着她,说,“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多愁善感。”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邱绪青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是政府人员周姐来给她送旧衣服穿。
有更保暖的衣服穿了!
邱绪青兴冲冲跑去开门,和收废品的大爷面面相觑。
大爷跟她打招呼:“小青放学了?哈哈哈,正好帮帮你奶奶,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要卖废品呢?”
邱绪青眨眨眼,扭头叫奶奶过来。
奶奶正在客厅坐着,听见声音,踱着步子慢慢走过来,收拾间隙,邱绪青问奶奶:“今天周姐来了吗?”
“没啊,小周我前几天看见了,跟我说上级安排她下乡考察,要两周才回来。”
邱绪青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