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绪青从来没有把“林逐水”和“死亡”联系在一起过。
人有喜怒哀乐,会生老病死,偶然听到某位相识的人去世,也只感叹一句都是命运。
可她真的从没想过林逐水会死。
怎么会呢?
林逐水就该一脸骄傲地站在她面前,说:“你也就这点本事,啧。”
林逐水或许会在某个时刻把人气得跳脚,自己却问问当当坐在一边,双手交叠托着脸,笑吟吟说:“惹你生气了呀!都是我故意的哦,活该,蠢货。”到了这时候,笑吟吟的脸忽然变沉默,抬头去看,只能看见她飘扬的衣摆和发丝。
林逐水太可恶,像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般,总在她最出糗时冒出来。很多次,邱绪青以为大小姐要大发慈悲帮助她,林逐水却摆摆手:“那怎么可能啦,蠢货,看你倒霉我高兴还来不及!”
高高在上的林逐水,捉弄人的林逐水,吃瘪后乱发脾气的林逐水,爱口是心非的林逐水。
一颦一笑犹在眼前,仿佛一抬手就能触摸到那总是飞扬的发尾。那么近,那么轻飘飘,来去如鬼魅。
沙发,桌子,茶几,柜子,还有门。邱绪青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去,她有种直觉,下一秒,林逐水绝对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
一定会的,总是这样。
每当她对凄惨命运的玩笑感到麻木的时候,林逐水总会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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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死。消息是假的。”邱绪青说,“那个人性格狡猾又恶劣,只是开个玩笑逗逗你们。她就这样,把人逼疯了,还说是玩笑。”
她的口气太肯定,太斩钉截铁。哪怕是面对最熟悉的跑数据工作,周京云也从没见过这样笃定的邱绪青。
心里那一点点希冀被点燃,周京云眼睛亮了,伸手抹去眼泪,扑过去攥住她的肩膀,说:“你跟小水是同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告诉我,青青,求求你了!”
她伸着手左摇右晃,期待地盯着邱绪青,想要将她盯穿。
病急乱投医,周京云完全忽略了邱绪青空洞的眼神,那是大梦初醒后的一种茫然。
她还在期盼着邱绪青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死亡或许是为了退圈,或许是为了新戏做铺垫。哪怕给她一个狼来了的故事,也好过这个痛心的现实。
盯着邱绪青的那几秒,周京云将她视为唯一的救赎。
直到邱绪青开口,依旧是笃定的语气:“林逐水就在这里!”
“在哪?”周京云伸着头环顾四周,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邱绪青脸上,又问了一遍,“在哪啊?!我没看见。”
邱绪青没说话。
周京云的视线忽然落到厨房的大冰箱里。
她们正对着厨房门,一眼就能看见,银色,两米高,双开门大冰箱。
等等,不会吧?
已知邱绪青一直厌恶林逐水,已知她每天拿着林逐水照片在邱绪青面前晃悠,多次收到邱绪青想杀\人的眼神,再已知邱绪青是公认聪明到变态的人物。
那么,邱绪青杀害林逐水的概率是?
等一等等一等,一个好好的年薪近千万的总裁,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当杀人犯。
这不可能吧!
事到如今,周京云已经忘记了悲伤,心里只剩惊恐,盯着冰箱的目光再慢慢、慢慢回到邱绪青脸上。
邱绪青依旧一言不发。
周京云急了,拽着她晃来晃去,着急道:“青青你说句话啊,快回答我的问题!千万不要干蠢事知道吗?”
“别慌了别慌了,要吐了!”邱绪青推开她,一只手捂着嘴,一阵干呕。
我有用这么大力气吗?
周京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邱绪青满脸生理性泪水,抱着垃圾桶狂吐不止,不禁产生怀疑。
吐到胃里没有东西,邱绪青走到料理台前,接杯水漱口,才慢悠悠回答:“干什么傻事?你以为我会想不开吗自\杀吗?”
周京云一脸莫名,谁提这事了,她怎么了?为什么林逐水去世了她要想着自\杀.
明明更害怕你放炮庆祝好不好!
“哦,现在死了算你和林逐水殉情。”周京云淡淡道。
这话成功让邱绪青平静的表情碎成两半。
这误会大了。
邱绪青张嘴就要重申一遍,她非常非常讨厌林逐水,早在十几年前就每天许愿,恨不得林逐水赶紧去死,世上也算少一个祸害。
但周京云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问:“你刚才在想什么?愣了好久,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邱绪青想起刚才,脑海里一段一段回忆着和林逐水的交锋。尘封许久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她面前过了一遍,音容笑貌,嬉笑怒骂,一举一动,似在眼前。
却又在一瞬间破碎,如同一瞬间被打碎的镜子。镜子已经筑城大厦,瞬息化作万千萤火,彻底从她面前消失。
林逐水真的死了,不会再有机会见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再有意识,就是正在抱着垃圾桶狂吐不止的她。
此刻,邱绪青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个问题,于是追问一句:“抱歉,我能问一下吗?那个人是——”
“跳湖。”
“跳湖?”
语调不同的两句话撞在一起,邱绪青生出一种“果然啊”的感受。
她果然是逐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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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电脑还了回来,放在桌上,邱绪青点开头条随意看了看。
每一条都明明白白写着,当红明星林逐水生前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检测报告单,堆积如山的药物,自\残的痕迹,无缘无故的眼泪。
尸体是昨天晚上七点,被一群钓鱼佬捞上来。
当时发布的照片已经全网下架,唯有一点余留的痕迹,是林逐水背在身上的包。
里面放着钱包,手机,各种证件,香水,还有碎成几段的一只玉簪子。
玉料透着一种莹润的翠色,用一颗闪着火彩的蓝色宝石做点缀。
邱绪青瞪大眼睛,两根手指放大图片,一点一点钻研着那根碎到没有形状的簪子。
这簪子她也有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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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五月底的艺术节,班主任为了评奖,找到林逐水,想要让她去表演昆曲。
林逐水妈妈是戏曲演员,十七岁时,林逐水已经跟着妈妈学了十二年昆曲。
林逐水选了《玉簪记》中的<秋江>,但这一折子戏,只有‘陈妙常’不够,还要来个‘潘必’。
参加艺术节可以加分,评选三好学生很有优势,恰好邱绪青从小跟着奶奶学了一点昆曲的皮毛,足够应付艺术节。